番外九:顧銘澤要結婚了
Chapter284
他雙手扶額:「我這個母親……」
低頭輕笑,有些頭疼。
他本來還想說,讓她鬧去吧,一個老太太,再怎麼鬧,又能掀得起什麼浪來。
轉念一想,眉頭又蹙起,說道:「走,跟我回一趟老宅。」
說走便走,助理找了身衣服給他披上,又找了條毛毯蓋在他腿上,推著輪椅往家用電梯裡走。
司機開著車,他和助理坐在後排。
從這裡出發到老宅還是有一段路程的,算不上特別遠,但開車過去也得三十多分鐘。
祁家老宅。
車子徑直開進了大門,停進了地下停車場。
幾分鐘後,一行人乘坐專用電梯進了主宅。
上了樓,大廳裡沒看到母親沈秋蘭的身影。
「老夫人呢?」他開口問貼身伺候的人。
「老夫人……夫人她……」
「說!」他的耐心幾乎要耗盡,厲聲問道。
「老夫人她……她從早上就沒出過房間,她…她不許我們去打擾她休息。」
傭人支吾著,不敢去看男人的目光。
「去請……」忽而間瞥到那怯怯的眼神,前一世,面對著他,她也時常會流露出這樣的眼神。
「很怕我?」
他忍不住的問。
「沒……沒有……」下人後退了半步,怯聲說道,正要轉身回房間去喊沈秋蘭,被祁時宴給喊了回來。
「算了!」他揮了下手:「還是我親自去請。」
說罷,遣散了下人,自己朝著樓上卧房走去。
腳剛剛踏上樓梯的台階,手扶上樓梯扶手,樓上傳來了一聲咳嗽。
沈秋蘭從卧房裡出來,下樓來了。
大廳裡母子倆面對面坐著,助理在旁邊站著,氣氛說不出的詭異,落針可聞。
祁時宴眸子微眯,向著一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
「老夫人,我幫您沏茶。」
助理動作麻利的提起茶壺,給茶盤裡幾隻空杯子都斟滿了茶水。
沈秋蘭面色始終不佳,眼角的餘光來來回回的瞥向助理的身上。
「祁總,要不然我還是……」
祁時宴懂他是要迴避給母子倆騰單獨說話的空間。
助理微微彎了下腰,就要退出,祁時宴口齒清晰說道:「沒必要,自己人。」
而後,認認真真的看著母親:「您老人家這是演的哪出啊,絕食?我都快死了,就不能讓兒子我省點心,安安心心的走嗎?」
他語調輕鬆,完全是以一種調侃的語氣,即使是面對著面,也很難從那一張臉上感受到,他是一個將死之人。
「兒啊!」才剛說了兩個字,沈秋蘭就忍不住的哽咽起來。
儘管,她很努力的維持著她作為一家之主的那一份威嚴,可一開口還是……
這世上的人,在面對著生與死,有幾人是清醒而又冷靜的呢?
上前一把抓住兒子的手,早已是淚眼婆娑:「他們那些人說的話,媽一個字都不相信,你還那麼年輕,你怎麼可能會死呢?」
視線犀利的掠過旁邊站著的助理:「是不是公司裡的那些老傢夥,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欺負你年輕氣盛,你爺爺這一走……」
「媽……」祁時宴已經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些什麼,立馬將之給打斷。
「兒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您老人家不清楚?別說是現在,就算是從前爺爺還在,大房二房都還在,兒子又什麼時候怯過場,就憑集團裡的那些老東西,還不能將我給怎麼樣。」
他嘴角微微上揚,如實說道:「媽,兒子這身子骨,這一回真的是黔驢技窮,無力回天了。」
沈秋蘭還是搖著頭,不斷重複說著:「我不信,我不信。」
人的崩潰往往隻在一瞬間,她像個瘋子一般,卸下一切偽裝,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心裡頭一個聲音一直這樣在問她。
祁時宴的父親過世得早,那一年,她還不到三十。
她一個女人,在這波譎雲詭的豪門世家之中,上要應對公婆,各種猜忌與懷疑,當年有人放出話來,說老公的死是因為她,她就是個毒婦,剋死了自己的男人。
她的家族勢力不如祁家,隻能是打碎牙將所有的流言蜚語,一切委屈往肚子裡咽。
一方面要忍著公婆的指責埋怨,另一方面又要防著兩位哥哥對她們母子的加害,她一個人走過腥風血雨,好不容易殺出來一條血路,她的兒子接手了祁家,這才過了幾天的好日子啊!
她的兒子才二十二歲,連女朋友都還沒有,人生才剛開始,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們母子,這麼對她的兒子。
沈秋蘭怎麼樣都想不通,更無法接受,可手裡頭握著的是剛剛助理拿出來的某醫院的確診單,在絕對的事實面前,才明白語言的蒼白與匱乏。
人生在世,劇本並不會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演下去,生離與死別,都是常態。
她緊緊拽住兒子的一隻手,生怕一鬆懈,他就消失不見了。
過了不知多久,才總算是冷靜了下來,連連嘆息,不斷的重複著:「兒啊……」
除了這兩個字,再說不出其他的。
從頭到尾,祁時宴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冷靜到近乎可怕,沒吱聲,更沒有出聲安慰過母親一句,冷冷的看著她從發瘋哭鬧到完全接受。
等到沈秋蘭徹底的不再鬧騰,才娓娓道來自己此行的目的。
「媽,兒子此行除了要告知您我身體的狀況,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囑咐您,相信您老人家也不希望我在死後也不得安寧,所以接下來,不管兒子說什麼,做什麼,都希望您老人家能夠……」
話還沒說完,沈秋蘭率先點了頭:「好,媽都答應你。」
祁時宴無比感恩,反握住母親的手:「謝謝媽,這一世,就當是兒子不孝了。」
隨後,助理取出一份機密文件,拿給沈秋蘭,要她在文件上簽字。
半個小時過去……
祁時宴從輪椅上起身,輕輕的擁抱了母親。
「謝謝媽,這一世能做您的兒子,是我的福氣,若還能有下輩子,換您做我的孩子,我來照顧您!」
沈秋蘭笑不出來,撇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有在偷偷的抹眼淚,哽咽著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就會拿你媽開玩笑。」
祁時宴動情回道:「兒子沒開玩笑,兒子現在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沈秋蘭看著兒子的臉,一想到他們母子間的緣分竟然這麼的短,悲從中來,卻又不得不剋制住,皮笑肉不笑的朝他咧一下嘴。
從老宅裡出來,他將簽好字的文件交給助理。
與此同時吩咐:「去聯繫一下鄒律師,幫我擬一份遺產分割的草書,越詳細越好。」
「好的祁總,我會儘快聯繫鄒律師,讓他與您詳談。」
助理點頭,看著走路已經有些搖搖晃晃的老闆,立馬伸手過去攙扶,卻被對方一把給推開了。
他艱難的支撐住自己的身體,直起身後並沒有第一時間上車,助理幾次上前攙扶均被他給拒絕。
緊緊咬著牙關,像是有感而發一般的說道:「看來還真的是病來如抽絲剝繭,我這個人啊,這一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去跟人爭,跟人搶。
到了現在,我才真正的明白,人啊,多麼的渺小,人狂自有天收,所以,現在我的報應來了,呵~~~」
助理眉頭輕皺,勸解說道:「祁總,您別這麼想。」
其他人怎麼看待祁總他管不著,但跟在老闆身邊的這些年,他確實沒有虧待過他,就連他死後,也給他做了安排,承諾會給他一筆錢,出國深造或者周遊列國,怎麼樣都行。
儘管有時候在工作之中,確實脾氣很臭,他可能算不上是一個頂頂好的人,絕對是一個頂頂好的老闆。
一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就要同這個世界無關,還真有些難受,是那種說不出口的難受。
祁時宴背對著他,纖長的身影,一個人緩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突然扭頭,長臂勾住身邊人的脖子:「走,喝酒去!」
助理立馬說道:「祁總,你的身體,醫生說了讓你……」
後者厲聲喝道:「醫生說了,要我少飲酒,又不是不能喝,自從得了這病你就一直管著我,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怎麼,還想要管我到棺材裡頭去?」
助理低下頭,不說話了。
祁時宴撥通了顧銘澤的手機號:「怎麼樣,忙不,老地方,一塊兒喝幾杯?」
電話裡顧銘澤沉寂了幾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這小子已經將近有大半年沒聯繫過自己了,想要知道些他的事情還得上網去查,亦或者找人打聽。
「老祁,你這沒事兒吧,今兒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大半年跟我面前玩兒失蹤,現在想我陪你一塊兒喝酒我就去啊,沒空!」
顧銘澤心裡是很高興的,但又故意表現得很傲嬌。
「愛去不去,不去以後再想一塊兒聚聚你都找不著我人。」
他嘴唇蠕動,偏偏是以半開玩笑,半激將的口氣說出。
顧銘澤覺得祁時宴這小子今天說話怪怪的,但並沒有往深處去想,一口就應了下來:「行吧,那就老地方見,用不用我從家裡帶兩瓶珍藏的好酒過來?」
祁時宴對著電話說:「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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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坐在前排,故意磨磨蹭蹭開得很慢,不過等到了見面的地點,顧銘澤也才姍姍來遲,他們兩個,倒是半斤八兩。
一切看起來和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許久未見的好友,一塊兒喝喝酒,聊些有的沒的。
顧銘澤這個人神經大條,嘻嘻哈哈慣了,並沒有察覺出來身邊的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期間,助理多次勸酒無果,隻得是私自退出了包間,將時間留給這一對好友。
他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深切的覺得,老闆可憐,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擾吧!
畢竟下一次還能再這樣面對著面坐在一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又或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包廂內,顧銘澤看著好友,他很明顯有事情要說。
祁時宴一眼就看出來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顧銘澤一陣嘿嘿嘿傻樂呵,醞釀了有兩分鐘,才說道:「我可能要好事將近了。」
祁時宴聽得有些懵,問道:「什麼意思?」
顧銘澤解釋說道:「字面上的意思。」
低下頭暗自琢磨許久,才明白對方話裡的深意,薄唇翹起了弧度。
前世,他這位好友,一直以單身為榮,眼看著快奔四十了,才在家裡人的安排下,同合作方家的千金匆匆成了婚。
成了婚之後也是一頭紮在實驗室裡,一直到過世,也沒能留下個一兒半女。
這一世倒是早早的來了個大反轉。
「是哪家的千金,怎麼認識的?」祁時宴幾乎是脫口而出,倒不是他八卦,隻是有些好奇,什麼樣的一個女人能入得了面前這位爺的眼。
顧銘澤眼睛一亮,臉上顯現出來從未有過的靦腆。
「都不是,是我實驗室裡的實習生,人挺單純的。」
「日子定了嗎?」祁時宴又問。
「下個月初八,女方家他爺爺是陰陽,給算的日子,說是黃道吉日。」
祁時宴「哦」了一聲,點點腦袋。
顧銘澤手肘故意撞了他一下:「不是,老祁,我這說半天兒了,你就沒點什麼反應?」
祁時宴隻說了三個字:「挺好的。」
過了一會兒,才又輕聲說道:「行,到時候,給你準備個大包。」
顧銘澤撇嘴有些不悅:「光紅包怎麼行,咱倆從穿開襠褲就在一塊兒玩兒,我結婚,你不得出面給我站站台,應聘個伴郎噹噹?」
祁時宴笑得乾巴巴的:「找我給你當伴郎也不怕我把風頭都給搶走,到時候新娘子愛上我怎麼辦?」
顧銘澤動手猛捶了他一記。
卻見旁邊的人如一團空氣一般,輕飄飄的就往後倒去,跌坐地面。
看了看地上的祁時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心裡頭幾百萬個問號,他剛剛出手也並不重啊,根本就沒用什麼力,怎麼這人說倒就倒地上去了。
而且今天這兩瓶酒都是他從家裡頭帶來的,質地溫和,度數也不高,並且他們喝的也不多,不至於會……
「祁時宴,什麼情況,這麼虛,老子剛剛都沒使勁兒,別他媽的訛人哈……」
地上的人猛搖晃了一下腦袋,緩過來了勁兒,沖說話的人吼:「誰他媽虛了,你才虛,你全身都虛。」
他伸出去一隻手,顧銘澤將他給拉了起來。
看了看他的臉色,不像是喝多了酒的樣子,能明顯的感覺出不對勁,但就是說不上到底是哪兒不對勁。
「老祁,沒事兒吧?」顧銘澤問出聲來。
「我能有什麼事兒?」他嘴硬,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就要一飲而盡,被顧銘澤給一把奪了過去。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以後不能再在一塊兒喝了。」顧銘澤笑眯眯的勸酒。
「萬一呢?」他說道。
顧銘澤有些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他卻顧左右而言他:「有新娘子的照片嗎,給我瞅瞅,當兄弟的給你把把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