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殺手鐧
床闆忽然開口:「孫衛國昨晚被馬建軍叫去罵了一頓,回家後跟他老婆說,我替他辦事,他拿我頂鍋,這事沒完。」
孫衛國和馬建軍翻臉了。
徐芷柔翻過身,已經猜到原因,孫衛國被警方追問,馬建軍卻先把他推出去,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有怨氣的人,才願意開口。
這件事急不得,孫衛國遲早會自己找出路。
第二天,工坊照常開工。
五台機器在繅絲間裡一起運轉,德山號的低沉聲響夾在其中,趙小英已經徹底熟悉了操作,周小蔓在旁邊收絲,動作一刻沒停。
徐芷柔算過賬,展會還剩三十三天,按每日一百匹左右的產量,備貨已經足夠。
可展會上隻有成品不夠,她還要讓客商親眼看見手工繅絲。
這才是工坊的殺手鐧。
德山號太重,現場搬運不現實,老機器卻能拆開裝車。
她正盤算著,宋止戈從後院出來,袖口沾著油。
「想帶哪台機器?」
「三號機,輕,拆裝也方便。」
「我改過底座,拆開能分成三件,裝車沒問題,重新安裝後精度會掉百分之三到五。」
徐芷柔很快做了決定:「現場看的是工藝和絲線,這點誤差可以接受,你提前拆一遍,把需要加固的地方記下來。」
宋止戈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展會那天,我跟著去。」
「你本來就要去。」
「哦。」
他鑽進後院。
廊下的闆凳嘀咕:「他剛才嘴角動了一下,差點沒繃住。」
上午十點,沈從周趕到工坊。
「當家,我爸說,孫衛國今天請了病假,沒去廠裡。」
「派出所找過他了?」
沈從周點頭:「警察去了省二絲廠,人沒找到,撲了個空。」
徐芷柔擡眼:「馬建軍呢?」
「正在廠裡開會。」
鐵皮箱的鎖扣響了一聲,傳來馬建軍會議上的消息:「孫衛國因身體原因暫時退出籌備組,由陳維國接手。」
徐芷柔明白了,馬建軍已經把孫衛國踢出了局。
人被老闆拋棄,又被警察追問,孫衛國已經沒有多少退路。
這種人不用找,自己會來。
中午,林躍端著飯碗蹲在門口。
「當家,我在巷口看見張海了。」
「還盯著?」
「他看見我就走了。」
徐芷柔往巷口看了一眼:「讓他看,工坊每天照常開工,沒什麼秘密。」
林躍撓了撓頭。
「要不要故意漏點消息?」
「不用,他自己會挑能說的回去。」
下午,宋止戈在後院拆三號機,叮叮噹噹忙了一下午。
趙小英換繭時過去看了一眼,回來便對周小蔓說:「宋工要把三號機帶去展會。」
周小蔓手裡的絲線一停:「誰操作?」
趙小英沒吭聲,眼睛已經亮了。
周小蔓拍了下她的後腦勺:「別裝了,心思都寫臉上了。」
趙小英笑著跑回繅絲間。
傍晚收工,今天出了一百零三匹。
三號機已經拆成三部分,用油布包好,整齊擺在後院。
宋止戈洗手時,徐芷柔看到他手臂上的劃痕。
「消毒了?」
「還沒有。」
她回屋拿了碘酒,放到水池邊:「自己擦。」
宋止戈看著那瓶碘酒,擰開蓋子倒在傷口上,疼得吸了口氣,卻朝西廂房看了一眼。
水池低聲嘟囔:「他想喊疼,看到她進屋,又把話咽回去了。」
晚飯後,徐芷柔坐在廊下畫展點陣圖。
機器放在左側,成品絲放在入口右邊,蠶繭和工具擺在後方,展闆則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宋止戈走過來,拿起圖紙。
「機器再往左,入口在右邊,客商先看到成品絲,再走近看機器,視線會順。」
徐芷柔看著他:「你連展位也研究?」
「擺實驗儀器時,位置會影響觀察。」
他說完,把圖紙還回去,又問:「展闆寫什麼?」
「還沒定。」
「寫德山手工繅絲,別用工坊名。」
「理由?」
「品牌比招牌值錢。」
他轉身去了後院。
徐芷柔劃掉紙上的徐記工坊,重新寫下德山手工繅絲,又在後面添了一行小字。
源自○三七號工藝。
這是爺爺留下的手藝,也是她真正要立起來的根。
夜裡十點,電線杆傳來消息。
「孫衛國去了派出所,自己進去,待了一個半小時。」
徐芷柔坐起身。
床闆接著說:「他出來時拿著傳喚通知的回執,簽了字,還給老婆打電話,說事情已經交代清楚,不怕了。」
孫衛國反水了。
五百塊錢的出處,僱人的指令,紅星招待所的安排,全進了筆錄。
馬建軍還不知道,等他收到消息,證據已經留在派出所。
展會還剩三十二天。
孫衛國被踢出局,省城展位落在廁所旁邊,價格戰也被廠裡叫停,馬建軍還能怎麼做?
床闆沉默到快十二點,才再次開口。
「省二絲廠今晚加了夜班,車間燈全亮著,陳維國守在裡面,機器全速運轉。」
徐芷柔盯著窗外的黑色屋檐。
他們開始趕貨了。
馬建軍終於放棄那些旁門左道,改用最直接的辦法,以產量壓住工坊。
展會上,貨多才能壓價,價低才能搶客。
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第二天一早,徐芷柔把沈從周叫到廊下。
「幫我打聽一件事——省二絲廠現在的出廠價是多少。」
沈從周愣了一下。「當家,你懷疑他們要打價格戰?」
「不是懷疑,是肯定。」
沈從周沒多問,吃完早飯就出門了。
繅絲間照常開工,五台機器的聲音從早到晚沒停過。趙小英守著德山號,手上動作又快又穩,周小蔓在旁邊跟著節奏收絲。
徐芷柔沒進車間,坐在廊下算賬。
她的成本擺在那兒。繭子是從德山村收的,比市麵價低兩成;人工是鎮上的姑娘,工錢按件算,不高;機器折舊最大的一筆就是德山號,但那是宋止戈自己改的,花的錢有限。
算來算去,她的成本比省二絲廠低。
但省二絲廠有國家補貼,有固定渠道,有大客戶。他們虧得起,她虧不起。
馬建軍要是把價格壓到成本線以下,賠錢賺吆喝,她跟不跟?
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