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進展
早上六點。
徐芷柔起床,穿好衣服出屋。
宋止戈已經在水井邊洗臉。他穿著件白背心,水珠順著脖子流進領口。背心貼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肌肉輪廓。
徐芷柔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材料帶齊了?」
「在包裡。」宋止戈拿毛巾擦臉。
「去派出所找王所長,寫完直接回來,別亂跑。」
宋止戈把毛巾搭在繩子上,推起自行車出了院門。
徐芷柔轉身去廚房做早飯。她今天要給錢培林打電話,還得把第二封信寄出去。
馬建軍明天遞材料。她的證據必須今天進省輕工業局的門。
八點,工坊開工。林躍和趙小英在後院忙活。
徐芷柔騎車去鎮郵電所。
郵電所裡人不多。她要了長途電話,撥通錢培林辦公室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秘書小李。
「找錢處長,徐記工坊徐芷柔。」
過了半分鐘,錢培林接了。
「說。」
「錢處長,昨天通報的事有新進展。」徐芷柔看著牆上的日曆,「去年省二絲廠引進RX-4型繅絲機,調試方案是省工業大學陳國平教授課題組做的。馬建軍沒付技術使用費,拿著方案報了技術成果獎。當時的經手人,就是輕工業局技術鑒定科的鄭科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證據呢?」錢培林問。
「省二絲廠副廠長孫衛國,昨天在鎮派出所做了筆錄,承認行賄鄭科長。宋止戈今天上午在派出所做情況說明,他是當年課題組參與人。加上學校的原始存檔,證據鏈閉環。」
錢培林沒接話。他坐在辦公桌後,手指敲著桌面。
他想,徐芷柔這女人不簡單。她不光能查到馬建軍的底牌,還能把派出所的筆錄拿來當槍使。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她把官場上的借力打力玩得很透。
「馬建軍明天遞材料。」徐芷柔補了一句。
「材料一到,我會讓人去查。」錢培林開口,「複印件抓緊寄過來。」
「今天寄出。」
電話掛斷。
徐芷柔把宋止戈昨晚寫的信塞進郵筒,轉身騎車回工坊。
她算過時間。信寄到省城要兩天。馬建軍明天遞材料。錢培林明天查鄭科長。陳國平教授後天收到信,加上他前天收到的第一封,火氣該攢夠了。
鎮派出所。
宋止戈坐在王所長對面,把寫好的四頁紙遞過去。
王所長接過來,一頁一頁看。
字跡清楚,時間、地點、人名、設備參數,寫得明明白白。第二頁還標了手稿編號。
王所長看完,把紙放進檔案袋。
他打量著宋止戈。這年輕人平時話少,悶頭搞機器,寫出來的東西卻刀刀見血。再想想徐芷柔昨天的表現。這兩口子,一個在明處布網,一個在暗處遞刀。馬建軍惹上他們,算是踢到鐵闆了。
「行了,存檔。」王所長說,「你回去跟小徐說,孫衛國這邊我扣著,馬建軍見不到他。」
「謝了。」宋止戈站起來往外走。
十點半,宋止戈回到工坊。
徐芷柔坐在廊下寫展會流程。
「寫完了?」她頭也沒擡。
「寫完了。王所長說孫衛國他扣著。」
宋止戈把帆布包掛在門後,走到牆角拎起一桶黑漆,又拿了把刷子,去後院給測試架上漆。
天氣熱。宋止戈刷了一會兒,把白背心脫了,搭在旁邊椅背上。
他光著膀子,背上出了一層汗。手臂用力時,肌肉線條很明顯。
林躍搬著繭子路過,停下來看。
「宋工,你這身闆,怎麼練的?」
「打鐵。」宋止戈頭也沒回。
「當家平時給你吃什麼好東西了?」林躍往廊下瞅。
徐芷柔走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
「林躍,三號機的廢絲理乾淨沒?」
林躍縮了縮脖子,趕緊搬著繭子跑了。
徐芷柔站在測試架旁,看宋止戈刷漆。黑漆刷在鐵管上,油亮。
「這漆幹得快,明天能用。」宋止戈換了個方向,刷底座。
徐芷柔的視線落在他腰上。那裡有一道舊疤,兩寸長。
她沒問疤是怎麼來的。
「明天馬建軍動手,你別出面。」徐芷柔收回視線,「這事我來辦。」
宋止戈停下刷子,轉頭看她。
「他告的是我。」
「他要搞垮的是工坊。」徐芷柔翻開本子,「你隻管把機器盯好,展會上不出岔子就行。」
宋止戈沒爭辯,繼續刷漆。
刷子跟鐵管摩擦,發出沙沙聲。
後院的石頭哼了一聲:「他心裡不服,但聽你的。」
徐芷柔轉身回了廊下。
下午,沈從周來了。
他推著自行車,後座上綁著個大紙箱。
「當家,你要的潤滑油和備用軸承,從縣城農機廠買的。」
徐芷柔讓他搬進偏房。
「省二絲廠那邊有什麼動靜?」
沈從周擦了把汗。「陳維國去外地調零件,還沒回來。馬建軍上午在廠裡發了火,把車間主任罵了一頓。下午他坐班車去省城了。」
去省城。
去見鄭科長,遞材料。
徐芷柔點頭。「知道了。」
沈從周喝了口水,壓低聲音。「我爸說,馬建軍這趟去,帶了個黑皮包。包裡除了材料,還有兩條煙。」
送禮。
老套路。
徐芷柔沒說話。
傍晚,測試架的漆幹了。
宋止戈用麻繩把十卷絲綁在架子上。下面掛上鐵鉤。
「拿秤砣來。」
林躍跑去廚房,拿了五個四百五十克的秤砣。
宋止戈把秤砣一個一個掛在鐵鉤上。
絲線綳直,發出輕微的聲響。
五根絲,掛了五個秤砣。沒斷。
趙小英在旁邊拍手。「真結實。」
徐芷柔走過去,伸手撥了一下絲線。聲音很脆。
「展會上,就讓客商自己掛。」
宋止戈把秤砣卸下來。「我去洗澡。」
他拎著桶去了後院水井邊。
夜裡,工坊安靜下來。
徐芷柔躺在床上,盤算明天的局。
馬建軍明天上午會把材料和煙送到鄭科長辦公室。
錢培林明天上午會派人去查。
時間要對得上。
床闆出聲了。
「馬建軍現在在省城招待所。他剛給鄭科長打完電話,約了明早九點在輕工業局後門見。」
後門。
不敢走正門。
徐芷柔閉上眼。
「鄭科長答應了。他說這事包在他身上,隻要材料交上去,他馬上開單子封機器。」床闆接著說。
封機器。
徐芷柔翻了個身。
馬建軍想封她的機器,她就封馬建軍的廠。
第二天。
早上八點。
省輕工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