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朝來記住後就走了。

　　尹春嬌就在家等，快四點多的時候開始做晚飯。

　　晚飯就是稀飯。

　　煮了半鍋稀飯，煎了一塊豆腐，再炒了個韭菜雞蛋。

　　然後也沒吃，就等著人上門。

　　之所以要這麼做，是怕等下有什麼話是自己接不住的，那還有個事做，不但能讓對方分心，還能給自己時間思考對策。

　　快五點半，天將黑不黑的時候，有個人朝她家走了過來。

　　尹春嬌院門沒關，堂屋的門也是敞開的。

　　她就在廚房窗戶那坐著，看到後他進了院子後趕緊拿出兩個碗盛稀飯。

　　聽到腳步聲已經進了堂屋，她在廚房那邊喊：「來了，沒吃吧，快把稀飯端走。」

　　果然，來人就循聲走了進來。

　　廚房昏暗，靠窗的桌子上放著兩盤菜。

　　「大姐，我來。」來人趕緊接過她手裡的稀飯。

　　尹春嬌端了屬於自己的那一碗。

　　楊五福把自己的那一碗放下就要來接她手裡的，尹春嬌很是隨意地道：「還沒病到那個程度，一碗稀飯還能端得動。」

　　楊五福就沒伸手了，等尹春嬌坐下後楊五福才坐下，隨即問：「大姐，你怎麼了？」

　　「之前就跟你們說過我胃不好，都是小時候餓的，有錢後又吃的好了點。上個月疼得不得勁，就讓小方帶我去看了下。」

　　說著尹春嬌起身，路過楊五福身邊的時候還主動拍了下他的肩膀：「等著。」

　　而後去了房間，把早上拿回來的病曆本放到了楊五福跟前。

　　楊五福借著微弱的光看了下後道：「大姐受苦了，那現在怎麼樣？」

　　可能是燈光太暗淡，她坐的位置不靠近煤油燈的中心，又或者他們許久沒見了，楊五福並沒有發現眼前的劉大妹是個冒牌貨。

　　尹春嬌隨手將放在桌上的葯拿過來晃了下後又放下道：「聽醫生的，按時吃藥，我還沒活夠，錢也沒花完，可不想死呢。」

　　「大姐還年輕著呢。」楊五福拍馬屁：「我還要跟著大姐後面享福呢。」

　　尹春嬌哼笑了一聲：「吃吧。」

　　說完夾了一塊豆腐給他碗裡：「這時節，也沒什麼菜。」

　　「大姐還記得我喜歡吃豆腐啊。」楊五福笑著一臉感恩的樣子。

　　尹春嬌心說這個就真是誤打誤撞了。

　　但也沒貿然接這個話，怕是陷阱，可不敢小瞧這些人。

　　「雞蛋也好吃的。」不過這次沒給他夾了，而是給自己夾了一些。

　　楊五福要給她夾，被尹春嬌拒絕了，她忽然拍了下腦門道：「看看我這腦子，我都給忘記了。我這個胃病，說是有個什麼菌，會傳染的，你不跟我吃一盤菜就沒事。」

　　說著起身重新拿了個盤子，給自己夾了一些菜出來，剩下的往楊五福那邊推了推：「吃吧。」

　　楊五福有些不太敢吃了。

　　尹春嬌也沒管，自顧自吃了起來。

　　楊五福隻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的吃著。

　　「剛才給你夾菜，筷子沒進我嘴呢，不要緊的。」

　　「大姐說的這是什麼話？」楊五福嘴硬道：「大姐這樣可是傷了我心了。」

　　尹春嬌隻是看著他笑了笑。

　　楊五福被她笑得麵皮有些緊，也不好再裝了，隻好吃了起來。

　　等他吃了幾口後尹春嬌才說：「說說吧，這次來找我什麼事。」

　　楊五福趕緊放下筷子一抹嘴道：「老李那邊弄了幾個黃貨，一斤四五兩，這個就大姐這邊走的最快，所以有人就托我來找大姐。」

　　尹春嬌也被魏來他們臨時抱佛腳的培訓了下，知道這一行一些黑話。

　　黃貨就代表未婚少女，一斤四五兩意思就是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她一隻手正好被桌子擋住，聞言緊緊握住，須臾後才道：「老五，我這次……」

　　停頓後她低頭用筷子一點點挑著稀飯往嘴裡放，顯得猶豫不決的。

　　「大姐可是有什麼難處？」楊五福問。

　　「哎……」尹春嬌嘆息一聲看著他道：「以前我不相信因果報應，但這次生病，想了很多，忽然就有些感慨了，人老了，心就軟了。」

　　楊五福笑道：「大姐這不是吉人自有天相嗎，這個胃穿孔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回頭你去大城市看看，不行去港城，咱們有錢，隻要有錢，哪裡還有看不好的病。」

　　尹春嬌故作無奈笑了笑，又勸他趕緊吃。

　　楊五福也挑著米粒吃了幾口後道：「這次的貨我去看了，南路貨，都水靈的很，外面的那些大鼻子就喜歡這樣的嫩貨，老李說了，隻要弄出去再脫貨，最少十幾個龍。」

　　龍代表千，意思就是最少都上萬了。

　　脫貨就是賣掉，那外面是什麼意思？國外嗎？大鼻子肯定是指外國人了。

　　現在國內沒有人敢這樣喪心病狂，也沒有人有這麼大的手筆喪心病狂。

　　國內買賣更多是為了賣到深山裡當媳婦，生兒育女。

　　可劉大妹是從哪裡找到的渠道？

　　她道：「他的話裡聽聽就好。」

　　說完又低著頭挑著粥吃。

　　楊老五看不清她的表情，斟酌片刻後才道：「我知道大姐心善，把這些黃貨弄出去，說不定她們還要感謝我們呢。

　　我聽說很多人拖兒帶女的跑到南邊，直接跳到海裡就朝對面港城遊，大家都知道外面好，這些人被咱們賣出去，是去享福的。」

　　尹春嬌恨不能一碗照著他的頭砸下去，砸得他一個腦花開。

　　既然是去享福的，你怎麼不把自己送出去？外國人葷素不忌的很，男人也是有市場的。

　　楊五福見狀再勸：「大姐，這條路子北邊已經有人在做了，咱們也不能被落下。說實話，每次把這些黃貨賣給山裡那些粗人，我都覺得可惜，也掙不了幾個錢，往外賣，咱掙點外國人的錢，咱賺的是外匯，是給國家的外匯做貢獻呢。」

　　媽的，這種人渣被抓到後可不要痛快的給一顆子彈，就應該把他賣到黑煤窯裡幹一輩子活。

　　幹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食物，一直幹到死為止，讓他知道什麼絕望，什麼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