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沒說話，其實是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劉大妹……她還是習慣叫她劉大妹。

　　這個劉大妹要是能聽得進去道理，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她安慰甚至附和她的觀點，她隻是想告訴自己她為什麼變成這樣的原因罷了。

　　但在尹春嬌看來，這些都是借口。

　　如果說她把那家三個男人給賣了就收手後，她認為她這個仇報的沒有任何問題。

　　可她最後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還美其名曰給了人家更多的錢，是個良心商家。

　　這是錢的問題嗎？

　　所以尹春嬌沒有說話。

　　劉大妹見她不說話，扭頭看了她一眼：「春嬌，你能答應我嗎？」

　　「你現在是犯罪，還讓我跟你一起犯罪。那些錢是贓款，會被充公的，我拿了你的錢，那我剛出獄就又要進去。」

　　尹春嬌也側身看她：「雖然你說你是我姐姐，但我們現在都各自有家庭，小時候的情分早就淡忘了，我不可能為了你涉險。」

　　「你坐牢後你的職務還能保留嗎？」劉大妹問。

　　「不能。」尹春嬌說。

　　「你出獄後，可以接替我的生意，錢就自動送上門，你要是看不過去，不用去拐騙，也會有人主動來找你，你幫著聯繫一下就行的。」

　　「這個錢是你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劉大妹說：「要不是看你是我妹妹，我不會跟你說這些的。那些錢你不幫我送給我兒子也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讓別人送的。」

　　「那你就去找別人吧。」尹春嬌說完後不搭理她，直接背過身去。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劉大妹繼續試探她，魏來多次跟她說，說劉大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她不相信一個能賣了這麼多人的女人，在認出她是她親妹妹後，就會立刻對她有了所謂的親情跟信任。

　　這是不現實的。

　　索性就無情到底，看看她還有什麼後招。

　　劉大妹見尹春嬌真的睡了，心裡有點不確定了。

　　就像尹春嬌說的那樣，她們小時候的那點情分早就隨著各自成家又分開這麼多年而消失了。

　　她本以為看在錢的份上，她會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但她沒有。

　　劉大妹動了下，又開始戳尹春嬌：「那你說你怎麼才能幫我？我可以把那些錢都給你，然後你掙錢了，給點給耀祖就行，行不行？」

　　尹春嬌轉頭看著她：「不行，別煩我，我要睡覺了，再這樣我就要喊管教了。」

　　劉大妹不死心：「明天你不是要審判了嗎，如果你不用坐牢，那你就……」

　　「那我也不會走你這條路，我可不想死。」

　　劉大妹有些生氣了，隨即道：「二十萬你看不上，兩百萬，兩千萬呢？還不值得你冒險嗎？」

　　尹春嬌嗤笑一聲：「銀行裡還有更多，我要是那麼想死的話，去銀行搶更快。」

　　「呵，你們這些人啊。」劉大妹嘲諷一聲：「你們這些人，憑什麼看不起我們這些人？是我們想變成這樣嗎？要是有別的路子，誰會走到絕路上？」

　　「你們這些人高高在上，根本看不到我們這些底層人的掙紮跟辛苦……」

　　「不好意思我不想聽這些，底層的人多了，也沒見誰像你這麼瘋狂。」尹春嬌起身準備喊管教。

　　劉大妹隻好說：「行，我不說了。」

　　尹春嬌重新躺下。

　　她自己心裡也在來回拉扯，很想順著劉大妹的話答應。

　　但是不行，她要是這麼容易就答應，會讓劉大妹懷疑的。

　　雖然都是犯罪，但投機倒把跟拐賣人口還是區別很大的。

　　尹春嬌假裝睡著。

　　但劉大妹根本睡不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大妹又開始嘀嘀咕咕了。

　　尹春嬌豎起耳朵來聽，可是劉大妹說得聲音太小了，她隻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詞。

　　尹春嬌心裡就跟貓抓的似的，很想說你大點聲啊我聽不見。

　　第二天尹春嬌吃過早飯等下就要走了。

　　其他人也要上工去了，去糊紙盒。

　　這個時候劉大妹沒走，而是走到尹春嬌跟前：「要是你有一天走投無路了，就按照這個地址去找吧，爸媽以及春燕他們，我這輩子是見不到了。」

　　「等我死了後我自會下去贖罪。」劉大妹看著尹春嬌：「春嬌，我的妹妹……」

　　說到這裡，劉大妹的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滴落地面。

　　尹春嬌看著眼前的女人哭得有點不能自理，心裡並沒有什麼情緒，就算不是演的，但也不是對著她哭的，可能是害怕自己要死了吧。

　　一個販賣了這麼多的人，會在這個時候感性？

　　反正她不相信，不過這個時候她還是表現出一副有些被劉大妹的情緒帶動的難過。

　　劉大妹將酸澀強壓下去：「就算你最後沒有把這些錢給耀祖，我也不怪你，真的。

　　你也是我的親人，你是我親手帶大的，能在這裡遇見你，能在我快要死的時候見到你，真的是老天爺給我這輩子的最後一場告別了，隻要你過的幸福我也放心了。」

　　「你去當童養媳，二妹被賣，我被賣，我們的每一場分別，都沒有好好告別。」

　　「春嬌，你要好好的。這些錢等你出來後你拿著去做生意吧，要是能見到爸媽，就分一些給他們，算是替我盡孝了。

　　希望你這輩子都平平安安的。」說完劉大妹上前抱了她一下就後就走了。

　　尹春嬌站在原地，半晌後才轉身離開。

　　出來後，魏來問她：「有什麼收穫嗎？」

　　尹春嬌：「她說她當年有個妹妹被父母給送人了。」

　　魏來看了她一眼。

　　尹春嬌並不擔心昨天晚上兩人的談話會被其他人聽去。

　　她們倆昨晚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她們倆身後的人都是背對著她們的。

　　就算聽到她們在說話，也聽不清楚。

　　「別說我姓尹她姓劉了，就算真的是親姐妹，她說的話我也不會信的。」

　　魏來點頭：「是這個道理。」

　　尹春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這應該是劉大妹趁機塞給我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作用吧。」

　　紙條上面就是一個地址，黟縣的地址。

　　魏來看了一眼，「行，我會關注的。」

　　「不過我的意思是暫時不要去動這個地方的任何東西。」尹春嬌說：「我感覺劉大妹肯定有後手，昨天她能順利換到我身邊的床鋪，說明那個監舍裡，肯定是有人聽她的話的。」

　　魏來點頭：「行，那咱們先回去開會，看看到底要從哪裡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