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從巷子裡走出去，惹得不少鄰居都探頭觀望。

　　看到當中有個穿軍裝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周濟軍身上。

　　阿勉拉著周濟軍，一路上喊爸爸喊得特別起勁兒跟響亮。

　　周濟軍那總是掛著點嚴肅或者愁容的面上，一直保持著微笑。

　　看著阿勉一會兒拉著他的手跟他介紹這是他好朋友的家，一會兒又跑到小孩那邊喊：「那是我爸爸，穿軍裝的那是我爸爸，我爸爸打壞人去了，現在回來了。」

　　他們出發的時候還早，還有一些人家正在吃早到阿勉的聲音大家也都知道了，人家爸爸是軍人。

　　但總是有那些嘴巴欠的就又開始問：「你爸爸回來了，那你媽媽呢？怎麼沒看到你媽媽啊？你媽媽是不是不要你了？」

　　阿勉不知道怎麼回答，就哼一聲掉頭就走。

　　尹春嬌等人自然也聽見了，不過她平時很少跟這些鄰居往來，周喬反倒比她還要熟悉一點，但周喬現在也不在。

　　所以她也分不清這個哪家的。

　　但當著她面，大過年的給她孫子不痛快，那就是不行的。

　　周濟軍也氣得不行，但他這一刻穿著軍裝，就不能對老百姓發火。

　　尹春嬌可以啊。

　　她喊了阿勉一聲，阿勉立刻朝她跑了過來。

　　尹春嬌牽著阿勉的手來到那問阿勉媽媽去哪裡的六十多歲老頭跟前：「你找我孫子媽媽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幫你轉達的。」

　　老頭被人當面這麼問，有些下不來台，但大過年的，也不想吵架，更不敢跟尹春嬌吵架，都知道這位是個領導，一般人得罪不起。

　　老頭訕笑：「那個，就是問問，呵呵，真羨慕你啊尹科長，這麼一大家子，孫子孫女都這麼多了。」

　　尹春嬌假笑，剛才隔著遠沒認出來，現在面對面再想想，也就把這人給認出來了。

　　「有什麼好羨慕的啊，我還羨慕你呢，我這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孫子一個孫女，哪一張嘴不要吃飯啊。這一過年都回來吵死了，還是你們家清凈。」

　　說完也沒停頓，牽著阿勉就走了。

　　大過年的要不是不能說一些晦氣話，她就要說的更直接毒辣一點了。

　　老頭也聽出她這是嘲笑他們家人丁單薄的意思了。

　　當下憤憤的呸了一聲：「二婚頭子還嘚瑟什麼啊嘚瑟，找的男人都快跟你兒子一般大了，真是不知羞。」

　　聶榮欽這一年多來在D校教書，都不怎麼曬太陽，也就上次出去旅遊曬黑了一些。

　　但一個冬天就又養白了。

　　結果周濟軍跟周濟民，兩個人曬得黝黑，黑就顯得蒼老，尤其是周濟軍。

　　再加上兩人也沒有聶榮欽那份儒雅，所以冷不丁一看，還真覺得聶榮欽沒比兩人大多少。

　　看著尹春嬌牽著阿勉走在前面，聶榮欽好笑地快步走過去道：「吵一頓心裡舒服點了？」

　　尹春嬌斜睨他：「你覺得我不該上去說幾句？」

　　聶榮欽：「沒有該不該的，就是覺得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這種嘴巴欠的人，一般人品也堪憂，平時他可能就是說幾句過過嘴癮，但你要是當面得罪他，就容易把他的陰暗面給激發出來，咱們家這麼多孩子呢。」

　　尹春嬌這會兒一想也是，但隨即就道：「我這麼努力工作，不就是想讓我的後代可以不被人欺負嗎？連這麼個嘴欠的傢夥我都要忍著，那我工作往上爬的意義在哪裡？」

　　聶榮欽一愣。

　　不同的角度看待相同的問題，得到的答案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聶榮欽點點頭：「你這麼說也對。」

　　尹春嬌回了他一個當然後，又大聲說：「我平時不發火不代表我脾氣好，再讓我聽到誰天天找阿勉一個孩子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把他們趕出這條巷子，我尹春嬌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王秀秀抱著堂堂，小聲對周濟民說：「咱媽現在是真大變樣了，我都有點忘記我剛嫁給你時候她對我那刻薄樣子了。」

　　「你才知道啊。」周濟民說：「我媽早變好了。」

　　眾人在食品站跟供銷社搶購了一批，把票都花了差不多了後才回來。

　　時間還早，聶榮欽帶著欣蘭回了聶家一趟。

　　要等他們在家裡祭完祖再過來，本來還想讓尹春嬌回去，但聶榮欽直接拒絕了。

　　真沒必要，大過年的別彼此找不痛快。

　　吃過午飯周家眾人也開始張羅起來。

　　貼對聯，貼窗花，祭祖。

　　噼裡啪啦後，這一年就徹底進入了尾聲。

　　王秀秀跟周濟民以及尹春嬌在廚房做年夜飯。

　　周濟軍帶著其他人把院子裡的鞭炮屑清掃乾淨，偶爾找出沒炸完的鞭炮，就帶著幾個小的炸鞭炮頭子玩。

　　天快黑的時候，聶榮欽父女二人終於回來了。

　　把院門關上，隔絕一切寒冷。

　　1980年的年夜飯是他們家有史以來過得最豐盛的一次。

　　眾人相互敬酒，說著代表著吉祥的話。

　　到發壓歲錢的時候，大家都高興壞了。

　　先是尹春嬌發，大人十塊，小孩五塊。

　　接著是聶榮欽，大人五塊，小孩一塊。

　　然後是周濟軍，周濟軍這一年也算是積攢了一些錢，給每個孩子發了十塊。

　　然後給尹春嬌跟聶榮欽一人一個五十的紅包。

　　大家都接了。

　　輪到周濟民兩口子的時候，兩口子站起身，先給尹春嬌一個超級大紅包。

　　「媽，這裡是一千塊，是我跟秀秀孝敬您的，這一年也是託了您的福，我才掙到了錢。」

　　尹春嬌接了。

　　接著又給了聶榮欽一個一千的紅包：「聶叔，一直想感謝你的，之前桃桃又在你那叨擾了好久，這個錢是我們夫妻倆的意思。」

　　聶榮欽接了，說了謝謝後就給了尹春嬌。

　　尹春嬌也接了。

　　接著是兩個兄弟。

　　一人八百。

　　「大哥，你在部隊不容易，以前弟弟沒錢，也沒辦法幫助你，現在我有錢了，我掙錢也是沾了媽的光，這個你拿著。」

　　周濟軍無措地看著尹春嬌，他覺自己給五十已經很多了，結果被這個弟弟給打得措手不及。

　　不是……他弟弟是去搶銀行了嗎？不然怎麼出手就是這麼多？

　　尹春嬌：「老二今年夏天掙了不少錢，他不差這點，給了你們就要了。」

　　不給，也不能開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