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拍了下趙姐的胳膊就跟上了聶榮欽的腳步：「我是烈屬，之前戶口在村子裡的時候，村子每年夏秋兩季都會給我二百斤的稻子，想問問咱們街道辦這邊烈屬有哪裡福利，我好去找我們街道辦要。」

　　聲音漸漸變小，隨後聽不見了。

　　一走進聶榮欽的辦公室，尹春嬌將門掩上，壓低聲音道：「聶主任，我好像惹到麻煩了。」

　　聶榮欽一怔，隨即點點頭：「詳細說說。」

　　尹春嬌還是很相信這位領導的人品的。

　　她把陶主任那天跟她說的話簡單概括了一下告訴了聶榮欽，然後道：「我覺得最可怕的是他張嘴就許諾我，說給我一個副科的職務，還給我安置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讓我家老三上縣裡最好的初中。

　　我實在想不明白這裡面有多大的利益，值得他許諾這麼多。」

　　「仔細一想，這多嚇人啊。」尹春嬌道：「我前腳跟吳主任才商量著都還沒付出行動後腳他就知道了，說的內容還差不多，我當時為了穩住他就答應了，說周一給他答覆。」

　　聶榮欽聽完後就道：「你做的對，那種人要先穩住他，你哪天要是跟他硬碰硬，肯定會發生點什麼的。」

　　他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後道：「這樣，如果他不打電話來，我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他打電話來，我就說你被派到其他街道辦了。」

　　「上次縣裡不是讓你挑選兩個街道嗎，既然那邊結束了，你就先去萬年街道。」

　　「萬年街道的街道辦主任跟地委那邊有點關係，你在那邊工作他不敢放屁的。」

　　尹春嬌從聶榮欽的話裡聽出了兩點意思。

　　一，三道口街道辦裡沒有人被陶主任放在眼裡，包括聶榮欽這個主任，要是陶主任真的強制要求，聶榮欽也會為難。

　　二，萬年街道辦的主任背景比聶榮欽強，關係跟陶主任也不相上下，所以不怕陶主任。

　　「好，多謝主任提醒，那我等下就過去。」

　　聶榮欽：「等下我送你過去。萬年街道的主任叫蘇國榮，他有個姐姐是地W書記的侄媳婦。」

　　地W是ZGGCD縣一級委員會機構的簡稱，是D在我國縣一級設立的最高領導機構。

　　地W書記是正廳級幹部，而縣委書記隻是處級幹部，所以地W書記比縣委書記大。

　　尹春嬌明白了，「好，謝謝主任。」

　　「不用客氣。」聶榮欽道：「你們那個什麼小故事要是真的弄出來了，我們三道口街道辦也能沾光。」

　　「現在就走吧。」聶榮欽道。

　　「好。」尹春嬌自然沒有意見。

　　齊玉春跟焦芳那邊還不知道如何了，她現在也不敢正面跟陶主任剛。

　　她一個二十三級的小辦事員，那個陶玉波要是真的像焦芳說的那麼心狠手辣，人家整她還是很簡單的。

　　能避則避吧。

　　如此同時，齊玉春剛開完會，檔案室那邊的女警就抱了一大摞的資料來到他辦公室，用腳將門頂開後道：「齊副局，這是你要的文件。」

　　齊玉春接過，「都在這裡了？」

　　「都在這裡了。」對方說。

　　「好，辛苦。」齊玉春：「現在上面在嚴查以前的冤假錯案，我拿了哪些檔案，不管是誰問，你都不要說，誰來問了你告訴我，要是任何消息走漏，我不管是不是你走漏的，都算在你頭上，你就得立即走人，明白了嗎？」

　　管理檔案的女警臉色白了幾分，但還是點頭道：「齊副局長你放心，我們檔案室也是有要求的，這些屬於機密文件，不是誰都能來翻閱的。」

　　「你知道最好，去忙吧。」

　　女警趕緊離開。

　　一連兩天，齊玉春都待在辦公室裡查資料。

　　他翻看的都是近十年縣裡發生的人命案以及人口失蹤案。

　　從這些命案卷宗裡，齊玉春找到了焦芳寫給他的信裡提到的三個案件。

　　他將卷宗合上，背靠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後拿起電話剛要撥號，隨即又放了下去。

　　正好外面有人敲門，齊玉春隨口就說：「進來。」

　　說完擡頭見是廖政委，趕緊起身。

　　廖政委：「你這臉色差得很啊，怎麼？還跟你家閨女鬧呢？」

　　齊玉春滿臉苦澀：「那丫頭脾氣倔的很。到現在還住在尹同志那裡不肯回來呢。」

　　廖政委：「你就這麼一個孩子，又是個姑娘，寵點也沒關係，但也不能這麼大的事也寵著啊。你之前都說要結婚了，搞得現在不上不下的。」

　　「玉春，這對你的前途可不好，黃文英這個人雖然有不少毛病，但結婚就好了，結婚你們就是一條心了。」

　　畢竟黃文英是他媳婦給介紹的，現在搞成這樣，他媳婦也天天回去給他壓力，他也煩得很。

　　「政委，有個事我一直沒跟你彙報。」齊玉春一邊說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上面不是讓我們調查前幾年的一些冤假錯案嗎，我們經手的幾起案子裡，都有黃文英父親黃丙忠的影子。

　　其中一起明顯的栽贓陷害案件，根據紀錄的證詞記錄，黃丙忠說他親眼看見了當事人對著老人家的照片進行辱罵，說了很多反革命言論。

　　但根據我們多方走訪調查發現，那天黃丙忠分明是在參加縣裡宣傳科帶頭人武部配合搞的擁軍活動，我還找到了縣宣傳科那天拍的照片，您看……」

　　齊玉春一邊說一邊將黃丙忠的供詞上說的日期跟他參加擁軍活動的報紙放在一起。

　　「您看，這個就是黃丙忠，他說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恰好聽見的，時間大概是下午三點多。」

　　「可三點多的時候擁軍活動還沒結束，照片是結束的時候拍的，我還問了縣宣傳科的幹事，當時結束大概四點半左右。」

　　「我們也詢問了當時一起參加活動的其他居委會成員，有人明確說黃丙忠全程都沒有離開過，至少三點多的時候他人是在人武部的。

　　就算黃文忠中途離開，但從這個當事人家裡趕到人武部，騎車來回最快都要四十多分鐘，所以根本趕不上最後的拍照環節。」

　　廖政委臉色嚴肅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齊玉春。

　　齊玉春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又拿出一份案件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