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父母把我們養大，一泡屎一泡尿，農村裡的一般也要養到三四歲。父母從來不嫌棄孩子的屎尿，可等父母老了後，孩子們又是怎麼對待父母的？我們有沒有在父母老的時候照顧父母三年？

　　不能說沒有，隻能說很少，懂事後很多孩子隻會記得父母沒有給他們一個好的出生，沒有托舉他們，抱怨為什麼要把他們生在這樣貧困的環境中，結婚後要是婚姻不順，也會怪父母，好像他一生中的不順都可以怪父母。」

　　「當然了，孝子肯定還是有的，敬愛父母的也有很多。但以後隨著發展，這個社會情況孝子會慢慢減少得，因為做孝子是需要時間成本的。

　　社會發展會越來越快，時間成本會越來越大，大家都要上班掙錢養家，上學讀書才有出息。

　　農村裡的時間上會自由一點，但大部分時間也要用在種地伺候家裡的家禽，誰也沒有時間沒有精力花三年的時間去照顧老去的父母端屎端尿的伺候。要是父母病倒，能伺候三個月就要被誇一句孝子了。」

　　「那這個跟計劃生育有什麼關係？」趙健不是太懂的問。

　　尹春嬌：「我想說的其實是人的思想是可以被更改的。甚至被可以按照被編寫人的框架去改變。」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不就是以前的封建思想被一代代的流傳下來了嗎？大家就覺得這就是對的，其實有了後，等你老了也不一定能養你的。」

　　趙健點點頭，但還是反駁道：「這裡面更多的是血脈的傳承。」

　　尹春嬌：「要真是血脈的傳承的話，那些優秀的血脈，忠誠的血脈，確實需要傳承下去。

　　但很多壞人的血脈傳承下去幹什麼？很多漢奸賣國賊的血脈傳承下去要繼續當漢奸但賣國賊嗎？就包括很多貧苦人家，他們的血脈傳承下去幹什麼？一代代受苦嗎？」

　　趙健不說話了。

　　「還是怕死，怕消失，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他這麼一個人。」尹春嬌說：「有後代了，當我們離去的時候，後代至少還能偶爾念叨一句，證明他曾經存在過，所以我說，傳宗接代的盡頭，是一種對死亡的恐懼。」

　　趙健看著尹春嬌。

　　尹春嬌繼續說：「這些思想，都是能改變的，國家一些宣傳標語不也是在改變這些人的思想，比如隻生一個好，女孩也能養老這些。」

　　「那麼我就覺得，在這些的基礎上，適當的宣傳一下，提倡已婚已育的男性去結紮行不行呢。」

　　「很多女人懷孕，不是因為她想生，而是因為家裡的一家之主不小心懷孕了。」

　　「我覺得我們的基層計劃工作目前更多的還是在女性身上展開，我們是不是可以拓展下思路，在男人身上做做工作？讓男人也支持下我們的工作呢？」

　　「我就不說不配合就拉去強行結紮這種話了，畢竟很多女性不配合就會被拉去強行結紮得，然後還要繼續上班，照顧家裡人。」

　　「但這又不是隻是女人的事，男人也可以結紮啊，為什麼沒看到計生站強行拉著一個男人去結紮呢？這是不是我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呢？」

　　尹春嬌這幾連問，把幾個男人給幹沉默了。

　　趙健動了下嘴唇，想說話的，但最後還是不知道要怎麼狡辯。

　　尹春嬌：「我知道這個很難，因為大家都覺得生孩子的是女人，所以去結紮去打胎的也應該是女人。」

　　「但我覺得這個不對，生孩子是男人跟女人的事，不能男人舒服了播種了，留女人來受罪，我覺得不儒家。」

　　「我們作為D員，堅持M列思想，平時處理事情，也會用上儒家思想的一些合理元素。

　　仁、義、禮、智、信、恕、忠、孝、悌，這九個字，在計劃生育中，在對待女性中，是一點都沒有呈現。

　　女性孕育生命，本就要用付出生命以及損害身體為代價，為這個家庭延續下一代，不管從哪個角度說，我都覺得女性是要被這個家庭優待的。

　　可遇到計劃生育這種問題，在處理這件事情上，我沒有看到那九個字中的任何一個字。」

　　「我有一次去技術站，就想隨意看看，有個婦女來問技術站的人，說，我聽人說男的也能結紮，我讓我家男人來結紮行不行。」

　　「那技術站的人就說，又不是你家男人生孩子，肯定是誰生誰來結紮啊。」

　　「這話看似沒有問題，可細想問題很大，是，生孩子的是女人，可要是男人不播種，或者播的種它發不了芽，那女人還需要結紮嗎？」

　　「我之前也在技術站幹過一段時間，我看到的對女性孕婦以及前來結紮的女同胞們，整個過程，隻有兩個字，殘忍。」

　　尹春嬌是看著趙健說的。

　　「這話作為一個下屬，我知道我不該說，可我也想說點實話，作為一個女性，尤其是難得能跟您這樣的高官面對面想拉家常一樣的說話，我就忍不住，想把女性的一些聲音說給您聽。」

　　尹春嬌刻意強調了拉家常，就是在委婉提醒，您要是聽的不高興了，可別對我興師問罪，拉家常呢，不帶認真的。

　　「男性結紮對身體的損害遠遠低於女性結紮，雖然宣傳政策沒有強調必須是女性結紮，可在操作的時候，就很少看到男性自願去結紮這個事，也沒看到強迫男人去結紮的事發生。」

　　「我覺得，比如軍人，警察，消防，這些特殊行業可以不去結紮，因為隻要結紮，肯定都有很小的副作用，他們是用生命保護大家安全的人，享受特權大家都能接受。」

　　「可一些正常上下班的男人，為什麼不提倡他們結紮呢？他們回來不用幹家務活，不用照顧孩子老人，不用洗衣服做飯，每個月就掙個工資，回來當個大爺，這樣的人做結紮不是最好的嗎？畢竟家裡最能幹的是女人，女人才更需要一個健康的身體啊。」

　　老爺子聽了不由的點點頭，「有道理。」

　　說完看了一眼趙健。

　　趙健也覺得尹春嬌說得很有道理，但這太難了。

　　尹春嬌：「這個政策是對的，思想也是對的，就是在執行的過程中被有心人給局限了，我覺得接下來想要儘快把計劃生育工作推行性下去，提倡男性結紮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出發點。」

　　「思想是可以改變的，」尹春嬌的語調輕鬆了很多：「計劃生育是一項長期工程，我相信隻要我們重複的去說男人結紮更有利於社會安穩，更有利於家庭和諧，我相信十來年後，我們的計劃生育工作就容易很多很多了。」

　　聶榮欽看了一眼媳婦，隻想說一句：此乃勇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