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也沒用，尹春嬌丟下十塊錢以及十斤的糧票，最後交代：「早上買著吃，中午吃食堂，晚上回來自己做點。」

　　而後就帶著周喬跟阿勉走了。

　　周喬還有些不忍心的回頭看還在那哭的老三。

　　「二娘……」

　　「他還在上學呢。」尹春嬌也扭頭，看老三哭那樣，也有點不忍心，就喊：「別哭了，給你帶禮物回來，你要什麼？」

　　周濟懷很想說要點什麼，但也知道這次去是給阿勉看病，最後道：「我要吃大白兔。」

　　「行。」尹春嬌答應他：「給你帶半斤。」

　　周濟懷這才笑了。

　　周喬挎著一個大包，包裡裝著三人換洗的衣服以及平時要用的東西，手裡還拎著一個小闆凳，這是防止買不到座位的時候坐的。

　　尹春嬌抱著阿勉，阿勉摟著她的脖子，走在下班的人群中。

　　尹春嬌讓街道辦開的介紹信就是去海城看病，所以在車站買票的時候，售票員照顧他們，特意給他們選的是兩個人座位的，這樣他們三擠擠都能坐下了。

　　這個時候宜城還沒有直達海城的火車，他們得先坐車到省城，再從省城坐火車到珠城，最後從珠城坐火車到海城。

　　因為不是每一班車都能恰好趕上，所以需要等。

　　路上最少要兩天的時間，這還算比較快的，運氣不好就得三天。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為什麼不願意出遠門，為什麼有些人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鎮。

　　周喬一開始的興奮，也在頻繁的換車中消失殆盡了。

　　阿勉也有些不太舒服，但孩子懂事，也就哼唧幾聲，哄哄就好了。

　　到達海城那天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忍著辛苦跟想躺倒的衝動，她抱著阿勉，讓周喬拉著她的衣角，找人問了下海城中醫院的位置。

　　尹春嬌知道大概位置後就對周喬說，「我們先去吃飯。」

　　海城的飯菜他們也吃不習慣，索性就點了陽春麵。

　　點了三碗，阿勉吃不下的，她們倆分了。

　　吃飽喝足，精神頭都好了點，尹春嬌牽著阿勉周喬挎著行李，走了一個半小時才來到中醫院附近。

　　期間阿勉自己走，走累了兩人輪流抱，晚上吃的那點早就消耗光了。

　　就那麼寸的，問的幾個招待所的前台服務人員都表示房間已經滿了。

　　阿勉已經趴在她肩膀上睡著了，周喬也沒精打采。

　　尹春嬌道：「我們再找一個問問，要是還沒有房間，就隻能先去醫院那邊看看了。「

　　周喬忍著打哈欠的衝動：「二娘，我來抱吧。」

　　「睡著了，等下一換又醒了，沒事。」其實尹春嬌的胳膊都已經麻了。

　　她不生孩子，就是不想吃照顧孩子的苦，沒想到吃到了照顧孫子苦。

　　好在孫子還是很乖巧懂事的。

　　又問了一家，依舊是滿房，不過這個前台看他們都是女人跟孩子，時間也不早了，就允許他們在前面的大廳裡待到天亮，旁邊的凳子也可以坐。

　　尹春嬌感激不盡，出門在外，什麼事情都可能遇到，情緒得好，不然要崩潰。

　　借了廁所，兩人接力洗漱後，尹春嬌就抱著阿勉坐在那，靠著牆壁睡著了。

　　周喬就坐在小凳子上，趴在尹春嬌旁邊。

　　怕夜裡出什麼事，兩人還把一左一右兩隻腳用布條子拴在了一起。這布條子是阿勉的尿布，白天不用，但怕他晚上在人家招待所睡覺尿床。

　　不僅如此，尹春嬌還把阿勉的小胳膊跟她的胳膊拴在了一起。

　　就這樣，也是時不時睜開眼睛看一下，表示自己意識清醒。

　　猛然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沒看到前台的服務員，尹春嬌還是寫了個道謝的條子放在櫃檯上，洗漱後帶著他們離開。

　　而後吃飯，去中醫院排隊。

　　在挂號處那邊找了一下，又問了挂號的工作人員，掛了一個姓汪的老大夫的號。

　　老大夫擅長兒科。

　　他們來的早，是第一個買票進去檢查的。

　　汪大夫看著六十多歲的樣子，紅光滿面的。

　　看到他們來，看到了周喬手裡拎著的包，很善意的問：「你們村哪裡來？孩子哪裡不舒服？」

　　尹春嬌趕緊抱著阿勉坐下：「我們從安省來，孩子現在沒什麼不舒服，就是他剛半歲的時候……京城那邊看的是西醫，但醫生說孩子太小，還看不太出來。後來前線打仗了，我兒子去了前線，沒時間就把孩子送了回來。」

　　尹春嬌把阿勉的情況跟老大夫說了一遍，說的很詳細，這些都是周濟軍寫信回來在信裡說的，還說了當時在京城那邊的大夫說的哪些話。

　　「原來還是前線戰士的母親跟後代。」汪大夫道：「按照你說的，這屬於五遲，就是立遲，行遲，語遲，發遲，齒遲，來，把手遞給我，不著急，我先看看再跟你說。」

　　老大夫說話不急不緩，說的話很有安撫性，讓尹春嬌有些發緊的心不由得就跟著安靜下來。

　　她把阿勉的手放在脈枕上，老大夫又是把脈又是舌診，還仔細看了阿勉的牙齒，又問了一些問題。

　　大小便的次數，顏色，都問得很清楚。

　　有些是周喬回答的。

　　須臾後老大夫道：「他這是先天腎精虧虛。腎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要是父母體弱，運氣調養不當或者早產，都可能導緻胎兒腎精不足，就影響骨骼，腦髓發育，一般就是行走遲緩，囟（xin）門閉合晚，牙齒生產緩慢。」

　　尹春嬌皺眉，周濟軍沒說阿勉早產，她記憶裡的陳月，也不像是虛弱的樣子,所以阿勉是怎麼會腎精不足的？

　　不過有些人看著健康，但其實身體不太行，糾結這些也沒用了。

　　她擔心問：「那大夫，這孩子能調養好嗎？以後還能結婚嗎？」要是腎精一直不足，那方面肯定是有問題的。

　　「先別著急。」大夫道：「除了先天有點不足外，孩子生下來後營養嚴重不良才是關鍵。他還有點心脾兩虛，所以語言發育遲緩，反應遲鈍，睡覺不安。」

　　尹春嬌越聽心越往下沉，一隻手不由的摟緊了阿勉。

　　汪大夫道：「你不要緊張，孩子還小，一切都還來得及。」

　　尹春嬌點頭：「大夫，你救救孩子，他爸爸還在前線，媽媽跟他爸離婚了，隻有我帶著他，我得還給他爸一個健康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