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沒說其他的。」周濟軍小聲問。

　　房齊：「就說了一半。後來媽沒說了。」

　　周濟軍沒有說話，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道：「那不著急，估計會說的，要真是這個打算也沒有什麼，我們兄弟三個，我十六歲的時候就被特招去了部隊，老二在家務農，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我們都大了成家了，要是房子能買在一塊也挺好的。」

　　「而且……」周濟軍想到他媽跟他說的那個計劃，雖然很瘋狂，也很危險，但他隻要想到犧牲在戰場上的那些兄弟們，前一刻還在說笑，一轉頭就陰陽兩隔。

　　每一個背叛國家的人，都死不足惜。

　　「而且老三在京城，以後我們也能有個照應，等媽退休了估計也就過去跟我們一起住了。」

　　到那時候阿勉估計還沒有上大學呢，到時候讓阿勉上大學，他們一大家子人就能在京城相聚了。

　　房齊嗯了一聲，打了個哈欠後才道：「正要買的話就買大點，錢不夠用的話我再去跟我爸媽我哥嫂借點。買房子是大事，咱們家人又多，與其買個小的擠不下，不如一次就買個大的，以後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房間。」

　　「我們單位就有人一家十來口就住在五十多平的大雜院裡，真的是想想都覺得窒息。」

　　周濟軍側身面對房齊：「不說了，趕緊睡。」

　　房齊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濟軍也累，但腦子又很亢奮。

　　其實他還想幹，畢竟他上過軍校，這一批的裁軍可能裁不到他。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上限在哪裡。

　　鄭叔叔說的對，現在趁著崗位多還可以挑選下，等以後轉業的人越來越多，再想分到好的單位，那可就更難了。

　　鄭叔說現在政策變化快，但他有軍功，轉業到地方後他再操作下，可以轉到京城一個派出所當管理治安的副所長。

　　副所長聽著不是什麼大官兒，但管理治安的，那是有實權的。

　　有實權才能幹他想乾的事。

　　所以周濟軍答應了轉業。

　　至於他跟他媽的計劃以後能不能實現，他是真不清楚，但他會按照會實現的那個目標布置。

　　等自己站穩腳跟，再把手底下那幾個偵查過硬又細心的戰友弄到京城來。

　　沒有正式崗位就先幹輔警。

　　現在已經有輔警了，在別的單位叫臨時工，但在公安系統，就叫輔警。

　　周濟軍七想八想的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半夜被房齊喊醒，要上廁所。

　　孕婦的膀胱被擠壓，所以上廁所頻繁。

　　他們這邊都是公廁，也是要提著馬桶去倒的。

　　房齊他們在京城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但現在屋子裡還有兩個男的，房齊再心大，也是做不到在房間裡解決的。

　　於是夫妻倆就跟做賊似的，穿上棉衣棉褲提著尿桶去了家裡的洗澡間。

　　外面已經一片白茫茫了，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像鵝毛一樣往下砸。

　　房齊凍得哆哆嗦嗦的。

　　她在廣城，冬天沒有這麼冷，所以去了京城後很是不適應，但室內有暖氣，回到房間就可以穿單衣。

　　起夜什麼的根本不冷。

　　但今天在這邊第一次體會到那種冷的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感覺。

　　上廁所的時候她都是凍的上下牙齒打架。

　　結束後尿桶就沒有提回來了，怪不好意思的。

　　結果後半夜，鄭兆晗被尿憋醒，起來要上廁所，他半閉著眼睛，睡覺之前他特意看了馬桶位置的，這會兒就循著記憶裡的位置摸去。

　　鄭兆晗也是很熟悉馬桶文化，畢竟京城很多人家都是要用馬桶的。

　　他們家搬到了單位後才用上衛生間的，以前在家也都是馬桶。

　　所以他半夢半醒的掏出來就尿，結果聲音不對，趕緊憋住。

　　這不是砸在馬桶裡的聲音，這是砸在地面的聲音。

　　還沒全醒的鄭兆晗頓時就醒了，他揉揉眼睛。

　　但太黑了。

　　鄭兆晗有點憋不住，剛要重新摸回床上，周濟軍醒了。

　　他把放在床頭的手電筒打開，鄭兆晗被嚇一跳。

　　周濟軍他們回來的時候鄭兆晗都已經睡著了，因為喝了點酒，他們鋪床的時候鄭兆晗都沒醒。

　　「誰……」

　　「我是周濟軍。」周濟軍把手電筒放被子上：「要上廁所吧，我拎出去了，走，我陪你去。」

　　鄭兆晗雖然沒有見過周濟軍，但是是見過房齊的，也聽他爸以及周濟懷說過這個當兵的大哥。

　　鄭兆晗也沒有廢話，跟著周濟軍就走，畢竟尿出來了再憋回去的感覺，誰憋誰知道。

　　周濟軍站在外面，聽著衛生間裡嘩啦啦的水聲，嘴角敲得老高，還得是年輕人啊。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他老了的事實。

　　轉業，確實到時候了。

　　鄭兆晗解放了下後舒服了不少，但被凍得直哆嗦。

　　「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晚上。」周濟軍一邊說一邊開門：「我回來你都睡了。」

　　鄭兆晗有些不好意思。

　　周濟軍拍拍他：「趕緊睡覺。」

　　等兩人躺下，屋子裡重新陷入安靜。

　　但周濟軍沒睡著多久，房齊再次要上廁所，一晚上折騰的周濟軍根本睡不好覺。

　　快六點的時候，老爺子起來了。

　　昨晚上就開始下雪，下了一夜，這會兒白白的鋪在地上，差不多有十來公分深。

　　在城市來說，算的上是大雪了，在農村估計更大。

　　老爺子起來後也沒弄出多大動靜，就去廚房燒開水泡茶。

　　他習慣每天早上泡一杯茶，然後吃幾片生薑片，一天都覺得暖和。

　　老爺子起來沒多久，聶榮欽也起來了，他一邊打哈欠一邊扣罩褂的扣子。

　　罩褂主要就是怕把棉襖弄髒。

　　他看到老爺子已經把煤爐的火生了起來，就在那等了會兒，等水燒開，先給老爺子泡茶，讓他在堂屋一邊喝茶一邊吃生薑片。

　　聶榮欽則開始洗菜準備早飯，按照習俗，今天年三十，要吃乾飯。

　　也不能算是習俗吧，就是老百姓對吃飽的一種很直觀的期待。

　　這天吃乾飯，代表未來一年收成好，就都能吃上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