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知道老大不好糊弄，畢竟是打過仗讀過軍校的。

　　她道：「你坐。」

　　於是周濟軍又重新坐了過來。

　　尹春嬌：「還記得我被陳月趕出來那時候吧。」

　　一提到這事，周濟軍頓時覺得沒臉，那時候他正好出去訓練了，前期陳月趁著這個機會把他媽給趕出去了。

　　「媽，對不起。」周濟軍道。

　　尹春嬌說這個，就是要先讓著周濟軍愧疚，這樣等下她說的話裡要是有些漏洞，他應該也發現不了。

　　「我說這事不是讓你道歉的。」尹春嬌道：「那時候我自己也確實做的不好，那件事，你，我，陳月，我們三都有錯。」

　　周濟軍：「是我不好。」

　　「我那時候被陳月趕出來，我在外面凍了三個晚上，就想著等回來，結果那三個晚上給我凍著了，我買了火車票回去，在火車上就發燒了。堅持到家，就大病一場。」

　　「當時我一回來就躺下了，起不來，我以為我是燒迷糊了，整個人就迷迷糊糊的，感覺魂都離開身體了。到處飄，我以為我自己死定了。」

　　周濟軍是唯物主義，不相信這些的。但這話是從他親媽嘴裡說出來的。

　　「我那時候就聽到你爺奶罵我，罵我缺心眼，罵我狗肉上不了席面，罵我眼皮子短淺。

　　我被他們罵的哇哇哭，我害怕的很，想回去，但回不去，我就求你爺奶，說你跟老二孩子都還小，老三都沒有成年，都需要我，我要是沒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你爺奶就帶著我飄啊飄啊的，就來到一個地方，我看不清楚，就黑漆漆的，有人在說話，但我都看不見。」

　　「然後就看到一片光，你爺奶一起把我往那邊推，一邊推一邊讓我好好把你們三照顧好，還跟我說了很多很多我以前都不知道的知識。」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所以我誰都沒有說，你聶叔我都沒說。」尹春嬌看著周濟軍那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道。

　　周濟軍為難地撓撓頭：「……這個……我……」

　　尹村叫繼續說：「你爺爺把他肚子裡的那些知識都一股腦給我了，很神奇的，我腦子就跟開竅了一樣，一下子就知道了很多很多知識。」

　　「那時候人家問，我就說是你爺爺以前教我的，隻是他不讓我在人像顯露。我也沒說話，確實是那幾天你爺爺教我的。」

　　「不然我大字不認識幾個的人，怎麼可能一下就認識那麼多字了？」

　　周濟軍不相信，但是又沒有辦法解釋他媽怎麼忽然就認識那麼多字，一下子判若兩人。

　　尹春嬌：「我剛醒來的時候我還不相信我活了，正好你弟媳婦要生孩子了，以忙起來，也就沒有那麼多心思多想，就想著把家照顧好，不讓你們真成了沒爹沒媽的孩子。」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很不好，肚子裡有了知識後，我腦子就清明了，知道得分家，得讓秀秀考大學，隻有她開出去了，你二弟一家才有希望，所以我就分家，給了錢，讓王秀秀去讀書，讓老二帶著孩子跟著去，這才有了他們一家。」

　　「再後來，你爸的同事，就是齊敏她爸退伍安排到了從陽縣，我就利用這個機會，想拉點關係，看能不能有機會，結果我以前吵架罵人的潑婦名聲被縣裡的婦聯主席吳怡知道了，就讓我去縣裡上班。」

　　「我那時候要是還跟之前一樣，你覺得我能有機會去上班……」

　　周濟軍不說話。

　　要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很多時候她都知道，她都要懷疑這個人不是她媽。

　　「那……您都去那地方了，沒有看到我爸？」周濟軍問。

　　尹春嬌一噎，隨即對他翻個白眼：「我跟你爸的感情還沒有跟你爺奶的深，我是童養媳來到你們周家的，那時候你爸在外面，也沒啥感情，他一回來，你爺奶就把我們倆關一個房間了，十六歲，那時候我才十六歲，就有了你跟老二。」

　　「他倒是瀟灑，拍拍屁股就走了，是我跟你爺奶把你們倆拉扯大。」

　　「等你們大一點了，我們輕鬆多了，結果他又回來了，又有了老三，然後他拍拍屁股又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說到這裡尹春嬌嘆口氣：「我也不怕跟你說，我跟他沒感情，所以他沒了，我也不傷心。反倒是你爺奶走了我傷心的很。」

　　「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那都是要處出來的。」尹春嬌道：「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看到他，大概他是死在戰場的，又立了功，功德深厚，早早就去投胎了吧。」

　　周濟軍不相信，但他媽說的每一句細想都很在理，不然根本解釋不通。

　　「我爸……當年為什麼不把我們接過去隨軍？」周濟軍問。

　　他自己成為軍官就知道，一般連級幹部就可以申請隨軍了。

　　他爸之前的領導早就退休了，也不知道在哪裡，剛到部隊的時候他也不敢問。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問過齊敏她爸齊玉春，他說他們當時是在Z區，環境非常惡劣，一般小孩老人女人都很難在那裡生存下去。」

　　「而且那裡經常有小規模的戰爭，很危險，所以他們那就沒有隨軍這一說，誰願意把妻兒接到那窮苦地方去受罪？」

　　周濟軍就知道了，他點點頭，要是這樣的話，那就說得過去了。

　　他自己當兵後知道營長的權利有多大後，他一度以為他爸在外面有其他的家庭，所以才不會接他們一家過去。

　　他爸媽那年代，童養媳很多，也有很多泥腿子在部隊升了官，看不上之前的糟糠妻，都願意娶城裡的資本家小姐。

　　那時候資本家的生活還是很不錯的，所以很多人都娶了資本家小姐。

　　結果就是等到那幾年，那些去了資本家小姐的軍官，基本都被連累了，不是退伍回家種地，就是去偏遠的地方戍邊。

　　「還有什麼要問的？」尹春嬌道：「我們之間，最好把所有的都說清楚，我不希望等到有一天你因為懷疑我而壞了消滅間諜的大事。」

　　周濟軍搖頭：「沒有了，我隻是不理解一個人怎麼會變化這麼大，您這麼一說，我就相信了。」

　　但願他是真的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