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坐上車的尹春嬌看著興緻勃勃的聶欣蘭，不恥下問：「欣蘭，你們不是剛從市裡回來嗎？而且你之前都住市裡，怎麼去那個人民公園裡還這麼高興？」

　　昨天被兩個孩子一鬧就答應了，但回去的路上她就後悔了，覺得有點怪怪的。

　　但都已經答應了，也不好反悔，就當去市裡看看，她再努力爭取爭取，早點調到市裡去。

　　上車的時候聶欣蘭跟她坐一排的，他們兩個在最後面，其他就沒有連在一起的空位置了。

　　聶欣蘭壓低聲音：「春嬌阿姨，我跟你說，你別跟我爸爸說行嗎？」

　　尹春嬌點頭：「好，我不說。」

　　聶欣蘭噘噘嘴：「跟哥哥姐姐玩一點都不好玩，他們都欺負我。」

　　尹春嬌：「為什麼欺負你？」

　　聶欣蘭道：「他們說因為我媽，太爺爺，爺爺奶奶他們才吃了很多苦，家裡很多東西才沒有的。」

　　尹春嬌想起吳怡說的話，聶榮欽的媳婦舉報了他們家，還登報脫離了關係。

　　她攬著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後道：「話不能這麼說。你媽舉報是你媽的不對，他們欺負你是他們的不對。下次他們要是欺負你，你就跟你爺奶說。」

　　「不能說。」聶欣蘭道：「爺奶知道了肯定要揍他們，那我爸也就知道了，我爸知道了他會傷心難過的。」

　　尹春嬌拍拍她的腦袋：「那你下次就找機會悄悄的打回去。」

　　「我打不過他們。」聶欣蘭氣急：「他們三個人。我們家隻有我一個小孩。」

　　「回頭讓你爸找人教你一點防身術，下次要是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

　　聶欣蘭點頭。

　　車子到市裡要開一個多小時，尹春嬌就半抱著聶欣蘭，兩個人頭靠著頭迷瞪了會兒。

　　聶榮欽看到這一幕，還是開心的。

　　到市裡還不到九點，聶榮欽帶著他們去車站旁邊的國營飯店吃早飯。

　　這邊最著名的就是牛肉包子。

　　說是牛肉包子，但吃到嘴裡感覺都是豆腐，反正尹春嬌沒吃醋牛肉味道，但不否認確實很鮮很好吃。

　　周濟懷跟個飯桶似的，吃了十二個還意猶未盡。

　　聶榮欽道：「我問問問有沒有生的，要是有的話，明天買點帶回去。」

　　尹春嬌趕緊阻止：「可別，聶主任，有這個錢，咱自己做更劃算。」

　　包子是按斤算的，一斤包子一塊五，大概十個左右，要半斤肉票。

　　他們一共花了一斤半肉票，三斤包子。

　　這就不劃算了，四塊五，再加上一斤半的肉票，自己做的話可以做更多了。

　　光花錢她不心疼，要肉票她就有些心疼了。

　　「好，那我買肉，你來做吧，我也跟著學學，回頭我們禮拜天就能在家吃了。」

　　尹春嬌：破嘴，為什麼要多嘴。

　　「呵呵，那什麼，我不會發麵。」

　　聶榮欽點點頭：「那我來學，回頭要是做成了，也給你們嘗嘗。」

　　「好啊。」尹春嬌答應了，隻要不讓她動手他愛做啥做啥。

　　吃好後一行人往人民公園去了。

　　今天太陽還蠻大的，不少人都出門散步，三五成群，打打鬧鬧。

　　一處涼亭旁邊，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在那邊嬉鬧著，好像是在那邊拍照。

　　聶欣蘭就道：「我們家以前也有照相機，後來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聶榮欽拍拍她的頭，笑著道：「你要拍的話，回頭我帶你去照相館拍。」

　　「那我要跟春嬌阿姨拍。」聶欣蘭仰頭看著尹春嬌。

　　尹春嬌：「你自己拍，拍的漂亮的，我一個老阿姨，一起拍就不好看了。」

　　聶欣蘭：「阿姨好看的，爸爸，我跟春嬌阿姨好不好看。」

　　聶榮欽笑道：「你們都是最美的女士，我跟老三今天為兩位女士服務。」

　　尹春嬌心道聶主任還蠻會說話的，不好意思說她不好看，就用最美來形容。

　　這就跟現代看到個女的都喊美女一個概念。

　　兩個孩子要看人家拍照，他們倆也就隻好在旁邊等著了。

　　等了會兒他們不看了，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結果尹春嬌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女人，她連忙出聲道歉。

　　但那女人根本就沒搭理她，直接走過去了。

　　似乎也是去看那些大學生拍照的。

　　她揉了揉肩膀，那女人單間掛著一個麻袋，裡面不知道放了什麼，長長的，還挺硬，她肩膀都有點疼。

　　「沒事吧。」聶榮欽問。

　　「沒事沒事。」尹春嬌道。

　　聶榮欽看了一下，往前走那邊是一大片的荷花，但這個天，隻剩下殘荷。

　　他覺得這個意境不好，看了一圈後指著那邊道：「我們去那邊看看，順著這個迴廊往裡走就能到湖中心，聽說以前是一個大官家的。這一片就是人家的後花園，咱們也去看看大官家的後花園。」

　　「那得多大官啊？」尹春嬌咋舌，這麼一大片呢。

　　「那就不知道了，走，去看看。」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一行四人往回走，要經過那群大學生的聚集的涼亭。

　　快要經過涼亭的時候，尹春嬌看到了站在涼亭旁邊的女人，就是被她撞了的那個。

　　她看著某處，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

　　從背影看，女人很瘦，齊耳短髮，衣服上都是補丁。

　　這天還冷的很，但她穿的很單薄，穿的是一件男款的中山裝，下面穿著同色的直筒褲，露出光裸的腳踝，以及那雙已經很破的布鞋。

　　尹春嬌隻這麼看著就很冷，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麼做到站在那不動如山的。

　　她這一身打扮也吸引了其他人的好奇心，有幾個女人好奇的打量著她。

　　尹春嬌也隻是看了一眼，並沒有要去攀談的意思。

　　這個年代全國90%的人都在貧困線上掙紮，有衣服穿出門都不錯了，很多地方一家子就一身衣服，誰出門誰穿。

　　在尹春嬌他們走過去的時候，女人忽然動了。

　　就見她一側肩膀，那個麻袋就來到了前面，女人解開麻袋的繩子，緩緩從麻袋裡抽出一個黑黑的長長的杆子。

　　她對天空放了一槍。

　　有人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有人嚇得尖叫。

　　尹春嬌就感覺耳朵嗡嗡的，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就被聶榮欽拉住，連同兩個孩子，用兩隻手護住把他們護在身下。

　　尹春嬌懵逼：「怎麼了？」她小聲問。

　　聶榮欽聲音有些發緊：「有個女人掏出了槍，剛才她開槍了，別動，都別動。」

　　說著把三人又往自己的懷裡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