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波沉默了片刻後點點頭：「貨可以先給你們，賣了多少後再結算也可以。

　　但我也有個要求，你們拿多少貨，最少要賣掉拿貨的一半，不然你們把貨帶走了賣不掉還回來，我這邊要是其他商場補充又沒貨，我損失也大的。」

　　陳波這個條件倒是不過分，但尹春嬌思索了片刻後道：「今年的新貨我可以不動，你把你們的陳貨給我，但價格得合理，不然我沒利益可圖，自然也就沒必要白惹一身腥臊。」

　　尹春嬌不太想要新貨，新貨價格肯定便宜不下來，這樣的新貨，就算不要布票，價格也不會太便宜的，那這樣她就不佔優勢。

　　她就要拿陳貨，便宜貨。

　　陳波傻眼，他說這話就是想讓尹春嬌幫忙賣掉一部分新貨的，陳年舊貨都已經是去年的事了，這是已經爛了的賬，他要解決的是今年的新貨啊。

　　新貨不趁著價格高出一波，過完年就又變成了舊貨了，到時候又跌價。

　　見他不說話，尹春嬌繼續道：「新貨就算你給我出廠價，老百姓也買不起，不劃算。」

　　別看市面上老百姓買一點布還要布票，沒有布票的人家，幾年都做不起一件衣服，但這些服裝廠、紡織廠的倉庫裡，很多布都堆爛了。

　　就算爛了也不會往外賤賣，因為賤賣就是侵害了國家財產，要是碰到個壞心眼的到物資局舉報，廠子就得倒黴。

　　所以這些舊貨，也得有個說法，不然也不好交代。

　　陳波聞言就有些為難：「尹科長，這舊貨，哪怕再舊，一塊布，一個紐扣，那都是國家財產，賤賣，那是萬萬不能的。」

　　尹春嬌聞言就點點頭：「是，陳廠長說的在理，要是這樣的話，那這個計劃指標就不買了，這飯啊，我們也就不吃了。「

　　尹春嬌說完就起身要走。

　　孫美芳跟魏兵趕緊跟上。

　　她是來幫忙的，可不是來找事的。

　　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一會兒國家財產，一會兒不能賤賣的，行就行，不行拉到。

　　有這樣不知道變通的，自然也有變通的，她就不信這些人都是榆木腦袋。

　　陳波一看她要走，哪裡肯，強把人往回拽。

　　魏兵上前就推搡陳波，陳波冷不丁被魏兵推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尹春嬌趕緊伸手拉了一把，然後看著魏兵。

　　這孩子怎麼這麼虎啊？

　　不過也是為了保護她。

　　「陳廠長，沒事吧。」

　　陳波差點閃了老腰，怎麼可能沒事，但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也不好說什麼。

　　「尹科長，我沒事，坐，請坐。」說著陳波一手扶著老腰，一手看拉開凳子，讓尹春嬌坐。

　　尹春嬌也就順勢坐下了，語重心長地對陳波道：「陳廠長，不是我故意為難你，實在是現實使然，我不可能為了你的廠子，讓我的廠子陷入困境。」

　　「你這邊不賣計劃指標，我可以找其他小廠子，一家一家買一點，也是能湊齊的。」

　　「但我要是不買你們廠的指標，你們明年肯定指標減半，到時候你這麼大的廠子這麼多工人怎麼辦？」

　　之前尹春嬌說這話，陳波隻覺得她是故意拿捏自己，這會兒再聽她說，就覺得是真的在為自己著想。

　　於是也嘆息一聲後道：「尹科長，既然你都說破了，我也不再遮掩，你說的是事實，但有些事……」

　　「陳廠長又何必如此的冥頑不靈呢。」尹春嬌道：「往年那些賣不掉的都是如何處置的？」

　　陳波嘆口氣：「尹科長有所不知，我們衣服一般三年五載都不會壞，上一批，是直接撥給賑災用了。」

　　尹春嬌想了下道：「我覺得這些舊衣服，你可以打個報告，我覺得上級是會同意的，不然這些布料放久了，就易碎，這不是就是一種資源浪費嗎？這才一定程度上來說，也是在浪費國家財產。」

　　「與其等這些布料放在倉庫放壞，不如拿出來惠民。而且惠民的同時，也能給你們廠創造一些效益，我覺得是不錯的，陳廠長要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可以試試。」

　　這也就是碰到一個腦子一根筋的，要是那種圓滑的廠長，早就把這些舊衣服報廢，然後中飽私囊了。

　　這位陳廠長還需要她來教，可見這廠子效益不好，也是有他一半的原因的。

　　陳廠長雖然皺著眉，但聽她這般勸，想了想後就道：「好，我先打報告試試，要是可以，那……還要多多仰仗尹科長了。」

　　尹春嬌：「陳廠長別說這話，我也不是做好人好事無償幫助你的，我幫助你，也是為了從你這裡獲取了利益的。」

　　陳波沒想到這人把話說的這般透徹。

　　「尹科長這性子，一點不輸男兒，好，隻要事情能辦成，我一定把所有的貨物全部給尹科長。」

　　尹春嬌：「這樣，陳廠長，咱們醜話先說在前頭。你想告訴我你倉庫裡有多少舊貨，要是上面允許了，我倒是可以幫你把所有舊貨全部給處理了，但有個前提，你要給我最低價，價格要是不合適，我是不要的。」

　　陳波：「……」

　　陳波又為難起來，既想處理舊貨，又想有所收入。

　　他道：「尹科長，實不相瞞，我廠裡過年的工資以及過節費，現在都有些捉襟見肘。要是可以，還希望尹科長看在這些職工不容易的份上，多少給我們留點。」

　　「陳廠長倒也不用把自己說的這麼可憐。」尹春嬌才不會被他這般哭窮給綁架，冷靜道：「我讓您便宜，也不是讓你們虧本的。」

　　「舊物有舊物的成本，隻要陳廠長不把這些舊物當新品的成本給我算價格我就謝天謝地了。」

　　陳波看著尹春嬌，尹春嬌也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正好這個時候廚子端來了小炒，陳波率先道：「呵呵，先吃飯，吃飯。來來來，尹科長，我們這邊的豆腐乾還是比較有名的，快來嘗嘗。」

　　尹春嬌：「那就嘗嘗……」

　　吃飯的時候，陳波就一個勁兒的哭窮，哭他們廠的不容易，哭這些職工的不容易。

　　尹春嬌倒是沒哭窮。她就算賬，算他們要是真把這些衣服拿出去賣，得多少成本。

　　除了要給廠裡的成本，還有沿途路費，運輸費，人工的成本，住宿費，每日吃喝等等。

　　扣除這些成本，多少還要賺一點，這一算下來，一件衣服也就掙個兩三毛錢，實在是有點得不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