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賢路街道辦，聶榮欽正在辦公室裡奮筆疾書，門被敲響了。

　　他頭也沒擡：「進來。」

　　「聶主任。」甜膩膩的喊聲讓聶榮欽皺眉。

　　明明是個普通的職務稱呼，為什麼就偏偏她喊出來這麼讓人惡寒？

　　聶榮欽嚴肅臉：「什麼事。」

　　來人三步並作兩步，顯得有些急切，還帶著一點求誇讚的口吻。

　　「這是我根據我們街道所有老年人做的檔案卡，其中哪些是離退休老幹部，哪些是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我都給分別做了統計，還分別統計了他們的血型，是否有基礎病，兒女的聯繫方式工作單位等。」

　　說著將幾張紙遞給聶榮欽。

　　聶榮欽嗯了一聲，接過翻看起來。

　　沒察覺到對方離開的聲音，擡頭看她：「還有事？」

　　對方雙手繞在背後，頭微微歪想一邊，笑著道：「聶主任，你都不誇誇我嗎？在我來這之前，可沒有人這樣做，這是我的首創呢。

　　我這樣一分類，一旦哪位老人出了一點什麼狀況，我們就能很快掌握情況，能最短時間內了解到老人的最多信息。」

　　「我這大半個月一直在走訪他們，好多老人都不配合，還有人罵我呢。

　　我好辛苦才讓他們信任我，才把這些信息告訴我呢。

　　主任，要是這個辦法行的話，我打算打報告給上頭，讓所有的街道辦都按照這個法子來，這樣會節省大家很多的工作。

　　我厲害吧，哈哈，有這麼厲害的下屬，你都不誇誇我嗎？」

　　聶榮欽放下紙：「在你之前，我身邊早就有人這麼幹了，所以並不稀奇。」

　　「怎麼可能。」女人不相信，還有些不快：「我問過了，他們都沒有人這麼幹過，是我第一個這麼做的。」

　　聶榮欽：「我說的不是這邊的的同事，好了，你做的這些工作我都知道了，沒事就忙去吧。」

　　但女人沒走，「主任，你誇我一句又怎麼樣嘛，而且你還沒說呢，我們把這打報告交上去，讓其他兄弟單位都跟著學，那也是我們街道辦的政績啊，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聶榮欽說。

　　「怎麼會呢。」女人不高興：「這明明是一個很好的法子啊，這樣我們就能對街道每個老人都了如指掌了。」

　　聶榮欽：「街道辦的每個老人，我們本就應該了如指掌，你把他們按照離退休老幹部跟無兒無女的老人劃分開來，你有沒有想過，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會優先去服務那些離退休老幹部？

　　而那些真正需要我們街道關心的五保戶、無兒無女的老人們，因為被標記出來，而被一些喜歡沾小便宜或者心術不正的人所排擠？」

　　「怎麼會呢？」那女人反駁。

　　聶榮欽面沉如水，盯著女人：「楊娜，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把他們按照五保戶以及離退休幹部來區分？」

　　楊娜臉色變了一下，隨即解釋：「我就是想讓大家在工作的時候能對他們的基礎信息知道的清楚一些，沒要區分他們。」

　　「是嗎？」聶榮欽隨即拿出兩張紙，用手在上面敲了敲：「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這個老人家，血型標註了，基礎病也寫了，而這個老人家基礎信息上什麼都沒有，隻有最簡單的住址呢？」

　　楊娜側身一看，趕緊道：「啊，肯定是我謄抄的時候搞忘記了。」

　　見她還在狡辯，聶榮欽又找出幾份情況差不多的：「這些都是你謄抄的時候搞漏了嗎？

　　那怎麼正好就漏了這些無兒無女或者五保戶呢？為什麼這些離退休幹部的信息都一樣不落下呢？」

　　楊娜臉上的笑終於消失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知道有這麼好的辦法而不去推廣開來的原因。」聶榮欽道：「因為很多人會像你一樣，一看到對方是五保戶，是無兒無女的老人家，就不太想去幫忙。」

　　「我沒有。」楊娜狡辯。

　　聶榮欽打斷她的話：「好了，你的工作我看到了，你把這些老人家的也補上，暫時不推廣，等以後街道辦的工作更完善了後我會考慮的。」

　　楊娜將那些信息登記表拿回來，但還沒走：「聶主任，快到下班時間了，中午不想吃食堂了，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去吃啊，聽說他們家的粉蒸肉一絕，每周四閉上的菜。」

　　聶榮欽有些煩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二三歲的女人，齊耳短髮，看著很活潑，也很大膽，直勾勾看著他的目光一點都不掩飾她的目的。

　　但他很討厭別人這樣看著他，那勢在必得的氣息讓他覺得噁心。

　　就如同他是對方砧闆上的肉一樣，隻要他們想，隨時都能來割他一刀。

　　從他來到這裡開始，這個楊娜對他的目的就很明確。

　　聶榮欽拒絕的毫不猶豫：「不了，你自己去吃吧。」

　　「主任，你別這麼古闆嘛，吃個飯而已。我請客。」楊娜還在堅持。

　　「真沒時間，我要跟我女兒一起吃。」

　　「那就帶上欣蘭，我們仨一起啊。」

　　聶榮欽終於生氣了：「現在是上班時間，距離你說的下班還有半個多小時，請你回到你的工作崗位，請對得起你的每一分工資。」

　　楊娜臉色瞬間就白了，眼睛紅紅，有眼淚要出來，但被她忍住了。

　　「不吃就不吃，你用得著這麼說我嗎？我工作很認真好不好。」說完生氣的扭身出去，把他辦公室的門關的嘭的一聲響。

　　聶榮欽捏著眉心，正好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聶榮欽接起來，是齊玉春的道聲音，邀請他周末帶著女兒來他家聚會。

　　聶榮欽自然滿口答應。

　　齊玉春一家人都來了城裡，這次聚會春嬌肯定也去。

　　剛才還煩躁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那天他說了那話之後，路上也覺得有些太唐突了，再加上這段時間太忙，都沒時間去，或者說有點不太敢去。

　　怕她讓他離她遠點。

　　忽然對周末的聚會又多份期待。

　　下班後聶榮欽難得沒回家，帶著聶欣蘭回他媽那。

　　天氣漸漸熱了，他得多準備幾件白襯衫。

　　他們一家人的衣服，大到外套，小到內衣，都是他媽做的，他媽祖上是做旗袍出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