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開大會(2)
尹春嬌清了下嗓子,先把她跟戴利軍溝通的大概情況說了下,然後才開始說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我們不管是我們的普法還是宣傳上都得創新,之前的都太老生常談了,根本就沒有說到老百姓的心坎裡。」
很多人覺得尹春嬌就是在說屁話,誰不想?但是能做到嗎?
他們計生辦現在就是站在老百姓的對立面,想心平氣和坐下來談話都是問題。
「首先,我先說說我們宣傳科存在的問題吧。」尹春嬌先把矛頭對準自己的科室:「宣傳的基調太高,高到我這個剛來的看了一眼就心生厭惡,我都是這樣感覺,老百姓隻會更甚。」
「第二,我們得宣傳內容太空洞。翻來覆去就是那些東西,間隔個三四個月把之前的方案拿出來,看似是新的瓶子,但裝的還是那點舊東西。」
之前被尹春嬌批評的那位策劃者叫陳鵬,聞言臉色漲得通紅。
他很想說那你像個不高的又不空洞的出來啊?就知道叫叫叫,有本事別求著他們這些筆杆子啊。
但他不敢說,隻敢在心裡嗶嗶。
「如何把內容做好,這點等下說。」尹春嬌道:「再來說說政法科,政法科的主要責任就是給老百姓普法。」
「很多上年紀的人都不認識字,還認死理,你跟他說法律,他跟你說傳宗。」
「你跟他說國家政策,他跟你說就想要個兒子,雙方也尿不到一個壺裡。」
「所以我們在普法之前,要先了解老百姓的需求,他們的需求是為了要兒子嗎?」尹春嬌問他們。
眾人面面相覷,這不廢話嗎,不要兒子要什麼?
「我覺得不僅僅是。」尹春嬌說:「普通老百姓,要兒子是為了以後老了的問題,那些什麼摔盆扛幡,那都是死後的事情了。
他們更在乎的是生前,就城鎮居民而已,很多執著要兒子的,他們其實就是想讓自己的晚年生活有個保障。隻不過是覺得兒子兒媳能照顧自己,女兒女婿是外人。」
大家聽尹春嬌這麼一頓分析,覺得也是有點道理的。
「所以,我覺得我們在普法之前,要先告訴他們,國家是能保障他們的老年生活的。」
雖然尹春嬌知道這些話也就隻能跟城裡人說說,沒辦法跟農村人說。
但先完成一段是一段吧,她也不是神仙,改變不了什麼,能做的就是讓工作按照原有軌跡發展下去。
她能改變的,就是在這個軌跡發展的過程中,減少一些對女性的傷害。
逼著那些男人也來承擔一部分責任。
計劃生育從來都不隻是女人的事。
「所以這一塊,我們就要去跟企業職工社會保險部門以及勞保部門去調一些數據,來證明等他們老了退休了,國家每個月給他們發多少錢,讓大家心裡有個數,不再是茫然的。」
「這一點清晰明確了,我相信肯定會扭轉一部分人的想法的。」
戴利軍快速記錄著,他覺得從這一點入手確實很有新意,之前他們都沒人想到過。
「計劃生育,我覺得這是一場內部的角逐,會一直存在,我們不能想著一下把所有人都給說通了。
我們要有針對性,先說服一批人,再說服一批人,這些被說服的人在長期的宣傳下,也會幫著去勸說剩下的頑固分子。」
「這樣我們的同盟就多了,這些頑固分子的溫床就少了,沒了同盟,又看到跟著政策走的那些人過的多麼快活幸福,思想就會慢慢轉變的。」
其他人聞言也覺得有道理,但有道理有什麼用,從哪裡入手啊?
尹春嬌白話鋪墊了這麼多,也覺得可以進入正題了。
「剛才我跟戴副主任聊的時候,他提起我一些數據,我就覺得這個非常好。我認為,政法科可以收集一些數據。
比如,有多少婦女因為聽信婆家的話跑去鄉下躲避生產,最後因為各種感染,大人小孩都沒保住。
多少人因為封建迷信又死了多少,這些數據我們要公布出來,讓人知道。」
「很多年輕小媳婦根本不懂,都是聽家裡人說的,就盲目的順從了,結果聽別人的話,害自己的命。」
「我們以讓她們了解更多,讓她們自己有了一個大緻的概念,才會有辦法去判斷。」
「先讓她們看到苦,看到艱,看到窮,看到多兄弟家庭的爭執以及永無止境的付出,再讓她們看看隻生一個孩子的家庭又是如何的幸福,輕鬆以及家庭和睦。」
「這人啊,就怕對比,說話說貨比貨得扔。幸福是比較出來的。」
戴利軍聽的是連連點頭。
最後尹春嬌說:「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至於能不能實際操作,還需要各位來評估判斷。」
戴利軍帶頭鼓掌:「好,我覺得說的很好,開拓了我的思路,說真的,我們之前的科普跟宣傳,都被固封住了。」
「我也公開做個自我檢討,我知道我們大家都是從其他部門調來的優秀幹部。」
「先不說你們,就是我自己,我在進入計生辦之前,對這塊的工作是一點經驗都沒有的,都是摸石頭過河,照著葫蘆畫瓢。」
「摸的石頭照著畫的瓢,都是我之前的工作經驗,我下意識就把在之前單位的一些習慣帶入到了計生辦。
也沒有認真去想這個習慣或者工作方式,適不適合計生辦。就是照著以前的經驗來,所以剛才春嬌同志說我們調子太高,內容太空,我是承認的。」
「如今春嬌同志的這一番發言,我聽完後啊,那叫一個醍醐灌頂。我們以前隻是機械式的想把國家的相關規定直接塞他們的腦子裡去。」
「塞不進去,我們就發出這些人的腦子也太難塞了吧?這些人也太封建了吧,這些人也太蠻不講理了吧,這些人也太自私了太不愛國了吧等等的抱怨。」
「我們,反正我是從來沒想過是我塞的方式錯了,我隻認為是他們的錯,他們不聽話不照做就是錯。」
「春嬌同志這番話,恰好就點出了我們在工作上的一些操作不當,我們太粗魯,太注重結果。」
「這就導緻我們明明知道骨頭難啃,我們就想找一把鋒利的砍骨刀想直接把這個骨頭一劈兩半,把這個事情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砍骨刀找不到,我們就用柴刀,菜刀,甚至是鋸子,對著骨頭一頓亂來,從來不考慮是不是太粗魯了,是不是太急於求成了。」
雖然戴利軍說的有些啰嗦,但不得不說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有心的人也開始低頭反思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