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劉青山不知道怎麼接，雖然沒有一個辱罵的字，但誰聽到了都會難受的。

　　尹春嬌也並不是來這裡當老媽子的，所以工作上的事，可以說說笑笑，但態度一定要認真。

　　寫這個方案的，一看就是老油子了，就得敲打敲打。

　　尹春嬌罵人的話，也很快在計生辦流傳開了，大家對這個新來的計生辦副主任有了新的認識。

　　罵人挺高端的。

　　那個方案的作者，是最早一批來計生辦的，這兩年來都習慣了，每次方案都是這麼做的，怎麼到她手裡就不行了？

　　他對尹春嬌頗有怨言，說他的方案不好，有本事你自己寫啊？

　　當領導的不寫，他們當下屬的寫了還要被挑刺，真是上哪裡說理去？

　　這些吐槽埋怨的話，也隻能在心裡或者跟家裡人吐槽。

　　一天後，他重新提交的方案尹春嬌還是很不滿意，但也沒說什麼，隻是交給了劉青山。

　　劉青山斟酌著問：「那……要是可以的話，就拿去跟政法科（政策法律科）對接了？」

　　「你把政法科這期的主題拿給我。」尹春嬌也沒有把話說死，畢竟她也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工作，沒看到主題的時候，也不好說什麼。

　　劉青雲點頭，片刻後拿了一份文件給她就離開了。

　　政法科那邊主題也是老掉牙，甚至對尹春嬌來說，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主題，比八十歲老奶奶的牙齒還散。

　　與其說是普法，不如說是威脅。

　　你不照做就如何如何，在普通老百姓看來，這就是威脅。

　　別的不說，心裡就先抵觸上了。

　　尹春嬌也是無奈，隻能去找戴利軍，希望能跟他商量下，或者說，先看看他是個什麼態度。

　　戴利軍就是管政法科這一塊的。

　　以前政法科跟宣傳科是一起的，但因為這兩個科室壓力都大的很，戴利軍才要求分開的，不然他是真吃不消。

　　三個副主任，一個人領一個壓力大的，再領一個稍微清閑的。

　　尹春嬌除了宣傳科外，還要負責科學技術科，這邊一般都是醫生或者懂這一行的來擔任。

　　尹春嬌把自己的想法跟戴利軍說了一下：「戴主任，我才剛接觸工作，雖然我覺得我的一些想法可能比較幼稚，但我覺得應該是能代表一些剛接觸計劃生育這一塊的普通人的一些想法。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你是老同志，又是最早加入到計生辦的，所以我是大著膽子來找你請教的。要是有哪些說的不對的，還望戴主任指正。」

　　「尹主任客氣了。」戴利軍說：「我可是聽說了，當年你在婦聯的時候，搞的那個普法宣傳就非常好，那些漫畫，以及故事，都非常有教育意義，很好的把普法跟故事結合在一起，讓人不覺得那麼枯燥無味。」

　　尹春嬌心裡一驚，這人居然查到那麼久遠的事，看來也不是善茬呢。

　　但面上還是笑著謙虛道：「戴主任太客氣了，那時候我就是不懂瞎搞，還好大家都吃我那一套，也是僥倖的很。」

　　見她這般謙虛，戴利軍就說：「我覺得尹主任剛才說的就很在理啊，這樣，找個時間，我們兩個部門一起開個會，大家一起當面交流，看看這次的工作到底要怎麼開展。」

　　戴利軍：「說實話，我也想搞點不一樣的出來，這兩年來，我們的計生辦工作推進的是非常緩慢的。」

　　「我也不怕自曝家醜，我們也就能對那些有工作的工人階級以及政府國企單位的人有點威懾力，對於那些普通民眾，我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的是軟硬兼施了。那些超生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為了要兒子，為了生兒子，家裡的公婆直接說了，隻要讓他們的兒媳婦生兒子，他們願意跟著我們去坐牢。你說說在，這些我們要怎麼教育？」

　　「還有很多城裡媳婦，被送到鄉下偷偷摸摸的自己生，鄉下環境不太好，所以很多孕婦，新生兒都被感染，每年因為這些，都要死不少。」

　　「我們也著急啊，但這些人就是聽不清進去，有時候我真的是想著怎麼把他們的腦子打開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

　　尹春嬌聽到這裡也感受到了戴利軍的深深無力感。

　　「我覺得這是因為大家的立場不同。」尹春嬌說話很緩慢，是為了讓戴利軍平息剛才的急躁。

　　「我們的出發點是為了國家，但老百姓的出發點，是為了傳宗接代，我覺得我們可以從這一點入手，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沒用的。」戴利軍說：「這些人已經魔怔了，之前還有人信那些符水，喝死了好幾個。」

　　尹春嬌腦子裡一亮：「那這樣，我們就把那些因為不聽勸，各種偷偷摸摸操作的導緻多少人死亡的數據整理出來，在這次的普法上，我們將這些數據公開。」

　　「還有，」見尹春嬌要說，戴利軍打斷她：「尹主任，你憋住，憋住啊,你等著。」

　　說完起身喊：「小李，小李，讓幾個部門的人都去大會議室，所有在辦公室的都要去。」

　　小李慌慌張張去通知各部門了。

　　戴利軍回來對尹春嬌說：「走走走，我們去大會議室，現在就一起商討，你要是跟我說了，我怕我傳達不好，到時候誤事。」

　　尹春嬌失笑，覺得這個戴利軍雖然性格急躁了點，但還是有一顆想做事的心的。

　　於是也就順從地起身：「我回去拿個東西。」

　　「好好好。」戴利軍說。

　　不到五分鐘，所有人都集中在了會議室。

　　大家看著三個副主任都來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也都老老實實坐著。

　　戴利軍是資格最老的，也是他召集這次會議的，所以他就先開口了。

　　「找大家來，就是商量下我們這次的活動，說實話，我們搞了很多次活動，結果都不理想。」

　　「這次正好尹副主任調來了，她今天來跟我探討了一些，我覺得很不錯，就把大家召集起來，我們先聽聽尹副主任的一些想法，先不管對不對，合不合理。」

　　「我們現在的思想啊，都已經被固定住了，我覺得大家也想不出一些新奇又有效的辦法了，那就聽聽尹副主任的意見。」

　　「好，現在請尹副主任發言。」說完戴利軍率先鼓掌。

　　大家也都跟著鼓掌，有些人低著頭撇嘴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尹春嬌看見了，但無所謂，這就是無能者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