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憑什麼給你？」錢麗的媽不答應了：「那是我女兒的營養費，自然該讓她拿著。」

　　「她也是我們李家的兒媳婦。」婆婆道：「嫁到我們李家，自然就是我們李家的人了。怎麼？你們娘家還想要這筆錢啊？」

　　說完不等錢麗媽說話，就道：「我可聽小麗說了，她弟弟要結婚了，對方要的彩禮還不少，怎麼？你還想拿你女兒的賠償金給你兒子娶媳婦啊？你們家是怎麼做的出來的啊？」

　　「你少在那血口噴人。」女孩媽也不是好欺負的：「我不會要我女兒一分錢，你們作為公婆，也不許沾，那是我女兒用身體換來的，誰要花一分錢，都是喪良心。」

　　婆婆急眼了：「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小麗那身體，醫生可是說了要好好修養，那這修養期間不得吃點好的，那吃好的不要花錢買啊？」

　　「那也該你們李家花錢。」女孩媽道：「我女兒之前上班的工資也是給你們拿著的，後來又給你們家傳宗接代，現在還遭了這麼大的罪，你們就應該花錢給她補身體，這時候你們應該做的。」

　　「那小麗變成這樣又不是我們造成的。」婆婆指著林燕：「你要找就找她男人去。」

　　林燕也是有些難受，但她不能說話，一說話火就燒到她身上了。

　　她看尹春嬌，尹春嬌也不說話，她來此的任務就是努力當一個工具人。

　　兩個婦女一會兒講道理，一會兒又不講道理，鬧了半天，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了，出來了那個尹春嬌見過兩次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比那天要憔悴很多。

　　他一出來就朝眾人喊：「吵什麼？還嫌家裡不夠亂嗎？不知道小麗跟孩子都要睡覺嗎？」

　　兒子一發話，婆婆也就不說話了，丈母娘擡手抹了抹眼淚，也偃旗息鼓了。

　　男人看著林燕，又看了一眼尹春嬌，他記得尹春嬌，也記得那天他拉媳婦回來的時候，尹春嬌跟他說的話，所以沖尹春嬌點了點頭。

　　尹春嬌也沖他點點頭。

　　「小麗在屋子裡休息，醫生說還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下地，你把錢給我吧。」

　　林燕看他那臉色以及深陷下去的眼窩跟胡茬，肯定也是跟著熬了許久的，心裡一軟，下意識就要掏錢給他。

　　尹春嬌忽然開口：「我代表婦聯同志來慰問一下錢女士，請問現在方便嗎？不多待，就說兩句話。」

　　林燕忽然醒神，想起之前說的話，錢一定要給受害人，給到她手上才算是賠償。

　　「對對，我也想說一句對不起。」林燕沒有試圖在受害人家屬面前解釋什麼。

　　男人看了兩個人一眼，扭身回屋了。

　　須臾後出來了：「你們進來吧，但不能多待。醫生說她現在身體很虛弱，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她生病。」

　　「好。」

　　兩人進了屋，門也沒關上，虛掩著的。

　　林燕看到躺在床上就跟乾枯了似的姑娘，心頭也是一震。

　　尹春嬌是見過她本來樣貌的，那時候雖然生完孩子了，但看著也是滿臉膠原蛋白，青春靚麗。

　　如今不過十來天再看簡直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僅如此，人還蒼老了很多。

　　看到她們，錢麗有氣無力的笑了笑。

　　林燕眼睛有點難受，想哭。

　　之前覺得給三百塊她還不服氣，畢竟這是上頭安排的工作，憑什麼最後出事了要他們家老張來承擔後果？

　　可看到這姑娘的樣子，林燕設身處地的想了下，要是她自己，誰稀罕那三百塊，誰不想要一個好好的身體？

　　她拿出三十張大團結，放在她手上：「姑娘，對不起。我知道對不起這一點用沒有，但我……」

　　林燕說著眼淚滴下來，聲音有些哽咽：「這錢你拿好，要自己收著。」

　　說著把她的手給握了起來，讓她攢著三百塊。

　　錢麗看了一眼手裡的三百塊錢，眼淚也下來了。

　　林燕吸吸鼻子，「雖然讓你這個時候在收據上籤個名字顯得我很不道德，但我也是沒辦法，這錢也把我們家底掏空了，我給你了，得讓你證明一下，不然我家公婆那也不好交代，都是當兒媳的，都不容易。」

　　尹春嬌看了林燕一眼，這也是個人精。

　　該哭的時候情緒很到位陪著哭兩聲表達歉意，該要的證據她也毫不含糊，最後那話說的，讓身為兒媳婦的錢麗很有代入感。

　　錢麗是個善良的姑娘，所以她沒猶豫，接過林燕遞過去的鋼筆，看了一眼收據的內容後就簽下自己的名字了。

　　尹春嬌沒有阻止。

　　雖然是張營造的孽，但這件事也是多方面因素彙集到一起造成的悲劇。

　　在她還沒出生的年代裡，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裡，每年都會有很多婦女因為生孩子，打胎、結紮等問題付出各種代價，結果是一分錢的賠償都沒有。

　　錢麗還算好的，醫藥費街道辦付的，雖然她沒問多少，但肯定也不會太便宜，張家還賠償了三百塊錢。

　　雖然這些並不代表什麼但至少總比沒有好，至少能讓她拿著這錢把身體好好養一養。

　　沒了子宮還是能活的，但是看人臉色的活，自艾自憐的活，還是有錢肆意的活，那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