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一番自我否定後，終於敢跟他對視了：「呵呵，謝謝啊，你這個情分我記住了。

　　之前去幫忙的時候也沒想那麼多，就是人家開口找我幫忙，我又善於吵架，正好最近心裡有些不得勁，就答應了。」

　　聶榮欽沒有再揪著這個問題持續問，而是很自然地道：「沒有什麼人善於吵架，不過都是被生活所迫而已。」

　　尹春嬌想說不是，她就是覺得吵架能把心裡憋的氣給發散出來，這樣就不長結節了。

　　但仔細一想，歸根結底也是為了生活。

　　聶榮欽就又問：「為什麼不得勁？」

　　尹春嬌想了下，實事求是道：「就感覺這些個街道都好混亂，大家幹事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特別的……

　　嗯，就跟小孩辦家家酒似的，看著就很不靠譜，可他們又是很多老百姓隻能接觸到的最高職能單位。

　　總之給我的感覺就是沒有我在三道口時候待的舒服，那些個主任，也沒有聶主任你這樣平易近人，又沒架子，還為老百姓著想。

　　……怎麼說呢，就是感覺在三道口街道辦的時候很舒服，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什麼都是有商有量，該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

　　但這些人就不行，總感覺隔著一層，說話雲裡霧繞的，好像這樣說才顯得他們特別厲害一樣。」

　　聶榮欽剛才還黑的臉，這會兒已經晴轉多雲。

　　尹春嬌也是真的想找個人吐吐槽，但在這邊又沒有熟悉到可以不用顧忌身份的吐槽對象。

　　人民路街道辦已經算是不錯的，其他街道辦估計還不如人民路街道辦。

　　哎，想到這個就想嘆氣。

　　「還有這邊的婦聯……」尹春嬌也是一言難盡，「就想做一些表面工程，實際也沒解決什麼實質性的問題……」

　　「那有沒有想過換一份工作。」聶榮欽忽然問：「你應該蠻喜歡街道辦的工作的，之前在三道口你也待了快一年了，對街道辦的整體工作的流程也是熟悉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街道辦上班啊？」尹春嬌看著他笑問。

　　聶榮欽點頭：「我覺得你可以。」

　　尹春嬌笑了笑，又搖頭：「我暫時不會離開婦聯。」

　　離開婦聯後她腦子裡的那些想法就都不能順利開展了。

　　「我離開婦聯，並不能解決婦聯的一些問題，要改變的是婦聯的整體工作態度以及習慣，而不是我離開。」

　　聶榮欽露出讚賞的神情，但還是說：「但你乾的不開心。」

　　「開心很重要嗎？」尹春嬌看著某處有些出神：「牛馬有什麼資格在乎自己開不開心呢。」

　　「牛馬？」聶榮欽不明白怎麼說著說著就扯到了牛馬的身上。

　　「你不覺得我們這些人都像牛跟馬一樣嗎？」尹春嬌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著遠處：「像老黃牛一樣勞作，就為了幹完活能停下吃一口青草，像馬一樣疲於奔波，一天任務不結束都不能停，都是為了活著，它們肯定也不開心。但比起活著，開不開心有什麼關係呢？」

　　聶榮欽：「你說的沒錯，但能有開心的工作為何要選擇不開心呢？」

　　「現在還不是我能選擇的時候。」尹春嬌道：「等某天我有實力了，我一定能會選擇開心的工作。」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忽然尹春嬌想起什麼來，看著他問：「你還不回去？等下有車嗎？」

　　「我也調到市裡來了。」聶榮欽說這話的時候莫名有些緊張，怕她問為什麼，又怕他不問。

　　尹春嬌有些驚訝，但隨即點頭肯定：「以你的能力，早就應該高升了，待在縣裡屈才了。」

　　這樣的實幹派，就應該走的更久更遠。

　　聶榮欽問她：「那你覺得是因為我能幹才調到市裡的？」

　　「不然呢？難道是因為你父母？」尹春嬌笑著道：「你才把欣蘭弄到縣裡上學，這才多久又回來？肯定是因為工作突然調動啊。」

　　聶榮欽沒說話。

　　尹春嬌又問：「哎對了，欣蘭也跟著回來了吧？」

　　「上周四全部弄好了。」聶榮欽道：「我現在在集賢路街道辦，繼續幹街道辦主任。我以前覺得我不能勝任，但現在覺得，這個工作幹著還挺有意思的。」

　　「是吧哈哈……」尹春嬌笑：「我也這麼覺得，但人總是要往上走的，待在基層，也隻能造福那一方的百姓，升的越高，造福的百姓就更多。」

　　聶榮欽側頭看她：「所以你想留在婦聯，是為了造福更多女性嗎？」

　　尹春嬌半天沒說話，然後才問讓他：「你還記得那個為了計劃生育差點丟命的姑娘嗎？」

　　聶榮欽頓了下才道：「記得。」

　　尹春嬌：「我離開三道口街道辦之前，去過他們家。家裡有個看著很年輕的姑娘，沒有之前那個為了傳宗接代差點丟命的姑娘，她應該是被拋棄了。」

　　兩人都沉默了。

　　尹春嬌頓了下才繼續說：「別看現在計劃生育好像暫停了，但這個政策肯定是勢在必行的，這段時間就是慢慢的溫水煮青蛙，讓大家先在腦海裡形成這個意識，等真的必須執行那天，很多人就會慢慢接受。」

　　「這比現在宣布讓大家必須執行要溫和的多，上面也怕引起老百姓的反抗的。」

　　「但計劃生育是全民全國的政策，結果遭罪最多的就是女人，明明要生兒子的是男人，這個過程爽的也是男人，但最後所有的苦都讓女人吃了。」

　　「等這個政策一下來，每年會有上百萬的女人被拉去強行人流，會有成千上百的女人因此而死，男人呢？

　　可能會痛苦一段時間，但這個時間一過，他們又可以再找個女人，繼續讓這些女人給他們生兒子，傳宗接代。」

　　聶榮欽想說什麼，但那些想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發現她說的沒錯。

　　他自己就是男人，太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了。

　　所以對此他真的沒什麼好辯駁的。

　　隻點頭：「你說的大部分是對的。」

　　尹春嬌跟他犟上了：「我說的還有哪一小部分不對？」

　　聶榮欽耳根子忽然有些發燙：「有的女人也執著生兒子的，而且……那個過程中，也有雙方都不舒服的。」

　　尹春嬌詫異看他一眼：「第一條，有些女人執著生兒子，那也是千百年來男人灌輸的傳宗接代的思想，第二條……咳咳，或許你是對的。」

　　說完又覺得奇怪，自己為什麼要跟他聊這個話題啊。

　　感覺屁股下的凳子有些燙，她站起身：「那什麼，我頭髮曬乾了，今天實在有些累，等下個周末，你帶著欣蘭過來，我在家做飯招待你們，也算是慶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