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嬌這邊一休息就是小半個月，休得讓她都以為自己已經被開除了毛小軍跟趙健不少意思跟他提所以才這麼拖著的。

　　老爺子笑著說不至於，但尹春嬌還是有一丟丟焦慮的。

　　雖然說大不了就回去經商也能有所建樹，但她還有很多包袱沒有施展，那是經商不能解決的。

　　尹春嬌每天到了下班時間，就故意在外面晃蕩，等著「偶遇」趙健。

　　但就是這麼背，一次都沒遇見，她懷疑趙健在她身上安裝了雷達，隻要她一靠近他就能躲開。

　　又過了兩天，才終於被趙健召喚。

　　趙健是下班的時候路過老爺子家，看到在門口晃蕩的尹春嬌，笑著說：「長胖了。」

　　尹春嬌：「……」

　　你要不要這麼惡毒啊？

　　趙健繼續笑道：「明天去一下我辦公室。」

　　然後就走了。

　　看在終於聽到了一句她想聽到的話，尹春嬌忍住了問候他家祖宗怎麼生出這麼個嘴毒的孫子的衝動。

　　等趙健走後尹春嬌去找老爺子，問了下趙健這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想了下說：「這小半個月，幾方博弈也該出結果了。」

　　剛才老爺子就在床邊看書，也看見了趙健。

　　他道：「趙健還能跟你開玩笑，說明心情不錯，應該是他賭對了，方案應該是順利通過了。」

　　尹春嬌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那就是說，男的會被要求去結紮了？」

　　老爺子點頭，但看著尹春嬌那期待的眼神，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春嬌，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俗話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雖然政策這麼決定了，但政策也不會直接說讓男人去結紮，更不會出現男人被拉著去結紮不去就打的這種畫面。

　　那些人隻會用一些含糊的詞來委婉表達，比如鼓勵男性主動結紮之類的詞。」

　　尹春嬌皺眉。

　　老爺子：「不過前期為了業績，為了計劃生育的指標，也為了這個政策，各級肯定會採用攤派手段，就是每個單位或者企業或者工廠等等，隻要有工作的都會被攤派到。

　　會統計出來有多少需要結紮的男同胞，然後從這些人當中選多少個來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指標。」

　　尹春嬌剛才那激動的小心臟，因為老爺子的這番話，瞬間又跌落了下去。

　　不過沒事，這樣一均攤下去，就全省來說，最少也有幾萬男同胞需要結紮。

　　那就代表有幾萬女同胞免於受苦。

　　那她這一段的鬥爭就是值得的，有意義的。

　　她不放棄，一點點的來。

　　這兩代人她是洗腦洗不動了，但年輕人還是可以試試的。

　　等焦芳的稿子寫好了，她再想辦法籌拍電影，到時候好好給他們洗洗腦子。

　　她後來的自媒體公司主要乾的就是短視頻的，在洗腦抓熱點這塊在現代她不敢說是專業的，但在這個年代，她就是絕對專業。

　　有了老爺子的這一番分析，等第二天尹春嬌終於上班後，面對趙健那一盆冷水，她也沒表現的多失望。

　　趙健的說法跟老爺子的相差不大，隻不過趙健說的更具有目的性一點。

　　他說：「所以春嬌同志，這條路我們才剛剛走上去，把這條路走順，走寬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但想走順走寬，還是需要底下各級的支持的。」

　　尹春嬌點頭。

　　趙健：「就算相關政策順利頒布了，基層幹部對這項政策肯定還是會有很多不理解以及搪塞跟敷衍的。」

　　尹春嬌再次點頭：「這些我也想到了，不過跟以前比起來，也算是很大的一個進步了。」

　　趙健：「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示範點來給全省做示範，要做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才是合格的。」

　　尹春嬌眨巴了下眼睛，隱約捕捉到了一點陰謀的味道。

　　就聽趙健繼續說：「你以前不是在從陽縣幹過婦聯幹事嗎，對那邊應該比較熟悉，而且那邊也是你的老家。」

　　「從陽縣那邊有個副縣長到了退休年紀了，而你正好也是副處級幹部，春嬌同志，你有信心去從陽縣當這個副縣長嗎？」

　　尹春嬌吞咽了下幾口水。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幹了這麼多職業，換了這麼多單位，職級也升了又升，但一直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崗位，都是小卡拉米。

　　如果是去當副縣長的話，那這就是她仕途的一大進步了，以此為基石，她覺得自己再稍微努努力，就能在她退休的時候順利住到幹休所了。

　　但是……

　　餌喂的這麼大，困難肯定也不小。

　　從陽縣到兩千年都還是全國排名的貧困縣，這才八十年代，那有多窮就更不用說了。

　　「我去的話……管哪一塊？」

　　她得問問清楚再決定咬不咬這個餌。

　　趙健：「從陽縣現在一正四副，你過去的話，就負責計劃生育這塊，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我對口你太爺爺哦。

　　尹春嬌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從陽縣為什麼到零幾年都還是貧困縣？因為能生。

　　這裡大部分家庭孩子都是四個幾步，一家一到三個孩子都算是很少的了。

　　不然也不能把宜城幹成人口超過四百八十多萬的人口大市。

　　尹春嬌頭疼，大女人可以直面困難，但也沒必要沒苦硬吃。

　　她覺得她在不重要的小崗位上多多發光發熱，到了退休的年紀也能住到幹休所的。

　　趙健見她面露為難，也知道從陽縣有多棘手。

　　那邊真的是太窮了，所以每一任調過去的領導幹部，都不想有什麼作為，因為就那點財政收入，做什麼都做不好。

　　還不如什麼都不做，不做就不會錯，順利熬過任期，找關係趕緊調走。

　　所以在他提出讓尹春嬌去從陽縣當副縣長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反對。

　　因為大家都覺得去從陽縣對尹春嬌來說是懲罰。

　　三年是不可能讓她走的，最好就讓她在從陽縣待到退休。

　　趙健：「有什麼想法可以說，組織能給你解決的，肯定都會幫你想辦法的。」

　　尹春嬌：「光管計劃生育這一塊，我太被動了也太難做了，我就是帶著一個連隊帶著槍去下面的村鎮逼著男人們去結紮都幹不過。」

　　趙健不說話，因為是事實。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能流傳下來也是有很大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