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國道上開了將近六個小時才到省城。

　　到了省城都已經是下午了，正好是上班時間。

　　車子直接停在了省婦聯門口。

　　省婦聯跟省政府不在一處，但間隔也不遠。

　　兩人先去洗手間用涼水洗了把臉，然後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下，吳怡掏出手絹將臉跟手擦乾淨後問她：「準備好了沒，準備好了咱就進去了。」

　　尹春嬌這一路上沒閑著，拿出以前談大項目的精神頭在心裡將她能想到的問題都自問自答了一遍。

　　後面又小憩了會兒，這會兒除了肚子有點餓之外，其他都還好。

　　「走吧主任。」

　　吳怡笑笑，沒說什麼就帶著她走了。

　　別看吳怡好像對這裡很熟的樣子，但其實她也才第二次來。

　　一個縣裡的小小婦聯主任，來省城的機會並不多，上一次來還是她剛成為婦聯主任那年，也就是前年。

　　來過一次就能把這裡大緻的路給記清楚，可見也是用了心的。

　　兩人一直走，一個轉彎，最後才看到一間看著很樸素的辦公室門口。

　　吳怡深吸一口氣，又整理了一下妝容，這才擡手敲門。

　　「進來。」光從聲音無法判斷對方的年齡，不過能聽出對方性格應該蠻溫柔的。

　　吳怡一摁把手，推門而入。

　　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子，擡頭看過來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即沖二人點點頭：「你們來了，先坐，等我一下。」

　　「好，米主席您先忙著。」

　　這位就是省婦聯的副主席，婦聯的主要工作都是她在安排。

　　尹春嬌沒說話，就跟著吳怡，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等待的功夫裡，不停的有人進來找她，有的是拿著需要她簽字的文件，有的是來向她請教一些事情的。

　　等了有半個小時，米主席才將桌面的文件收拾好放進抽屜裡，而後起身道：「走吧。」

　　兩個人趕緊站了起來。

　　米主任拿上衣帽架上的包，指了指門口，示意兩人先走。

　　但兩人都沒動，等她走出門口才趕緊跟上，而後吳怡落後她半步的距離，尹春嬌又落後吳怡半步的距離。

　　就聽米主席側身對吳怡道：「你們市提交上來的方案我看了，正好被林主席看到，她很感興趣。之所以讓你們來一趟，是林主席想具體聽聽，畢竟要是好想讓上面下達文件，光靠人情面子是肯定不行的。」

　　吳怡也沒隱瞞：「是我們縣婦聯剛來的尹春嬌同志跟我說的，我才知道這些。」

　　說著就讓開了身邊的位置。

　　尹春嬌很有眼力勁兒，立刻上前半步道：「米主席好，我叫尹春嬌。」

　　米芳芳點點頭。

　　尹春嬌就接著說：「我自己生了三個孩子，頭兩個是雙胞胎，本來是不想要了，結果我愛人從部隊回來，一不小心又懷了。就有了老三。」

　　之所以先說家裡這些事，是想告訴對方，她是個有生產經驗的婦人，不是胡扯的。

　　而且這裡是婦聯，先說婦女跟小孩，總是沒錯的。

　　米主席再次點點頭，沒說話，尹春嬌就知道要繼續往下說了。

　　至於怎麼發現的，尹春嬌隻能撒個無傷大雅的謊了。

　　不，還是有傷的，傷的是原主，現在是她的臉面了。

　　但面對這些高階層的人，尹春嬌並不忌諱將自己的缺點暴露出來。

　　她略帶不好意思地道：「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去年，我大兒子在部隊來信，大兒媳婦懷孕，孕吐的厲害，讓我去照顧。」

　　「他部隊在南邊花城那，我聽我兒子說那邊的醫院在全國都排得上名號。

　　我一個農村婦女，忽然到了大城市，還以為跟在家裡一樣，鬧了不少笑話。」

　　話題扯遠，又拉回來。

　　不然她一個農村婦女，忽然就口齒伶俐，邏輯清晰有條理不是很有問題嗎？

　　之所以在吳怡面前不用刻意裝，因為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被安排成潑婦去派出所鬧事。

　　她的醜態吳怡早就見過。

　　但這個米主席不一樣，第一次見，她得有農村婦女的一些「特質」。

　　「就有一次我陪著大兒媳去醫院，有個女同志應該也是個能幹的，還沒生娃就想上環，怕生娃耽誤她的工作。

　　當時那個大夫就說，她還沒生娃不建議她這麼做，要是怕懷孕，可以讓丈夫來結紮，男的結紮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傷害，後面想要孩子了去掉就行，而且男的結紮女的是不會懷孕的，但女的上環，還是會有一定概率懷孕。

　　但女的上環也會有各種炎症，回頭想要生孩子了再取下也容易造成懷孕困難，還說會有什麼炎症會伴隨一生，當時那醫生還說女的結紮也對身體不好，最嚴重的就會得什麼癌。」

　　「我後來還偷偷問我大兒媳，啥是癌，她說就是一種很嚴重的病，得了的人就沒有能活下來的。」

　　「所以這次我看到我們縣計劃生育辦那邊說什麼女性做結紮一勞永逸，對身體沒什麼傷害，我、我就沒忍住，我就跟吳主任說了。」

　　吳怡趕緊接話：「是，當時她來跟我說的時候也說了很多，我還安撫她來著，畢竟計劃生育是當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我們婦聯肯定無條件支持。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這如何支持、怎麼支持，還要跟上級領導請示一下，畢竟計劃生育是所有男人女人共同的事，不能危險都讓女人承擔了。」

　　米主任臉上帶著淡笑，沒表態，所以吳怡也就沒再說什麼了。

　　三人走到門口，門口已經有車子在等著了。

　　米主任拉開後面的門，尹春嬌就很有眼力勁兒的坐到了副駕。

　　這一刻哪怕吳怡再暈車，那也得忍著憋著，陪著領導坐後面，而且她也高興，能跟大領導坐一起，多少能套點交情。

　　這個時候基本不堵車，要堵也就是上下班的時候自行車大軍會堵一下。

　　所以車子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在機關宿舍停下了。

　　兩人看到機關宿舍幾個字的時候都有些懵。

　　但都沒有問。

　　下車後米主席道：「林老說要在家裡請你們吃飯，所以我就把你們直接帶過來了。」

　　讓大領導做飯給自己吃？兩個人對視一眼，表示怕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