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我是她的家屬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是否自私,可他真的希望她可以活下來。
餘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她扭過了臉,也算是能夠動了自己身上的零部件,真好,總算感覺這幅身體是自己的了。
雖然面目全非,雖然生不如死。
可是如今,能夠呼吸到空氣,能夠用眼睛看見人,用耳朵聽到聲音,真的是很好。
突然間,她有些不想死了,怎麼辦?
她就這樣看著那個男人坐在一邊,他微微靠在身後的椅背上面,筆記本特有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星疏的清冷感。
可能也是心有所感,他扭過了臉,也是與她的視線相對,而她想要躲開,好像也是有些來不及,就這樣的,被抓了一個正著。
她想要打招呼,說不出來話,想要笑,臉上的肌肉卻是不聽指揮。
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挺醜的吧,本來也是不好看,現在更醜了,真是可惜,他以後記著的,可能永遠都是她這樣一幅木乃伊的樣子,而不是她從前。
「醒了?」
江遠之先是對著電腦說了一句什麼,而後摘掉了耳機,走了過來,而後坐在她的身邊。
他小心的握住了她唯一沒有太多傷的手。
隻是這樣的輕輕一個觸碰,似乎就已經讓餘朵本來都是想要死去的心,再一次的突發起了不舍。
這世界這麼美好,其實就這樣也是挺好的,能夠多看一眼,自己走過了無數年年歲歲依舊放在心上的人。
和他說一句話,要有多好。
那怕這樣的無言的相對,確實也好。
所以,她再堅持堅持,多看幾眼,那怕是以後死了,也是值得了。
她的手指動了動,再是被她握緊。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男人擔心的,再是輕握住了她的指尖,「不要怕,我現在就去找醫生。」
餘朵想要說不必,她還可以忍受,她就想這樣安靜的呆著,同他在同樣的空間裡面,那怕並不美好。
可是表達不出來的她,就隻能在心中苦笑了一聲。
她現在比廢物還要廢物,這麼一個面目全非的她,還在期待什麼呢,剛才心中才是湧現出來的一點點的求生欲,此時又是讓她的心裡,結成了一片荒蕪。
太冷了,也是太疼了啊。
可是,她還是想要多看看他,就隻是這樣的,夠了。
如果問她,後悔嗎?
不,她不後悔,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而如果再是給她一次機會,她仍然會選擇這麼做。
無悔自己的選擇,她自己選擇的路,她自己走,她的疼,她自己受。
外面的門響了起來,幾名醫生走了進來,先是檢查一下餘朵的情況,她很安靜,很乖。
就這樣很安靜很安靜的躺著,從來都是沒有哼過一聲,不是不疼,是疼了,很疼很疼。
可是她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人世間種種的苦難,就隻能自己承受,身上所有的疼痛,饑寒交加,也就隻有自己承受。
所有的掙紮,都隻是掙紮,卻是徒勞無功。
她可真是堅強啊,燒不死也是打不死。
醫生一見餘朵的樣子,其實還是十分的吃驚,我見過不少的燒傷病人,能如她這樣不聲不響,也是不掙紮的,真的很少見。
「就是這樣的。」醫生鼓勵著餘朵,「再是繼續堅持下去,一定會好的。」
餘朵想要對醫生的善意回以一個微笑,可是臉部的肌肉卻是連動也是不能動下,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所以,她不動,不止是什麼堅強,還是因為會疼。
還有,會好嗎,她會好嗎?
不啊,她心裡清楚的知道,不會好了的。
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燒傷,手,臉,胳膊,腿,都是傷,這麼一個她,幾近都是拼拼湊湊的,就像是一個被縫合起來的破布娃娃一樣,還怎麼好。
這麼好的病房,這麼多的醫生,還有每天都是打不完的針,做不完的檢查,她還聞到了鮮花的味道,原來在一邊的花瓶裡面,放著的是真的鮮花,她還以為是假的呢。
百合還有玫瑰,有時會是鈴蘭,桔梗,都是很漂亮,支支都是十分的貴。
別人在節日都是可以收到花,餘朵這輩子就是在垃圾桶裡面,撿來了一棒別人沒有送出去的花,她將花送給了大伯母,也是給她們暗淡的生活,增加了一分色彩。
她們本來以為自己的日子會越來越是好過。
結果現實卻是打了她們狠狠的一巴掌。
大伯母離世,而她現在重傷,不過沒有關係,他們一家三口很快的就可以再是見面了吧。
她再是閉上眼睛,所有人以為她又是昏睡了過去,可是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的她,卻是清楚的聽到了他們所有的話。
「江先生,她需要再是做一次手術,這次手術很重要,不能再是拖下去了。」
醫生拿過了餘朵的病例翻了一下,「不知道現在在她的親人是否到了,我們需要家屬簽字。」
「我就是她的家屬。」
江遠之的手一直都是輕握著餘朵的指尖。
「我是說親人。」
醫生也是隱晦的提醒著江遠之,所謂的親人,是可以在手術同意書上面,簽字,也是可負責任的人。
「她是我太太,我是她丈夫。」
江遠之從自己的口袋裡面,拿出了結婚證,「以後她的字我來簽,手術請你們儘快安排。」
醫生張了張嘴,可能也是因為見過的事情太多,所以相比起其它人來,冷靜上很多,所以沒有說什麼,隻是點了一下頭
「江先生,請您放心,我們會儘快的安排手術的。」
「謝謝。」
江遠之再是將結婚證,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裡面,分外的珍惜,似乎多放在空氣中一秒,都怕會氧化了一般。
等到醫生走後,江遠之坐了下來,再是輕輕握了握餘朵的指尖。
「他們喊你朵朵,我以後也是喊你朵朵,你的名子真的很好聽,餘朵,雨朵,是雨做的雲朵嗎?」
餘朵微微顫抖一下自己的眼睫,雖然被燒的沒有了,卻仍是可以感覺形狀是極好看的。
她想說,其實她的名子並不好聽,她姓餘,多餘的多,她是多餘的那一個。
就隻有大伯和大伯母拿她當成了寶。
可是那些真心的相待她的人,卻都是不在了,他們在時間的節點上面,相遇了,很快的,她也可以見到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