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歡迎回來
第三十天
療養院不遠處的拐角
車停在療養院附近的樹蔭下。
阿強看了眼時間,才下午兩點。
他透過後視鏡,看見淩寒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一直盯著療養院大門的方向。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阿強忍不住說:
「少爺,沈醫生不是說六點才接人嗎?」
「在哪等都一樣。」
「嗯。」
阿強也不說話了,跟著看向那片安靜的白色建築。
過了一會,他低聲說:
「整整一個月沒見了,不知道我妹現在什麼樣。」
淩寒看著窗外,很輕地應了一聲:
「是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空著的掌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個月前,最後握住她手腕時的觸感和溫度。
好久不見了。
真的,好久好久了。
整整三十個日夜。
七百二十個小時。
每一通隻能問「吃了什麼」的電話背後,都是被拉長到極緻的、無聲的挂念和擔憂。
07房。
最後一天沒有任何安排。
這是沈醫生特意留出的空白。
讓經歷了一場靈魂硬仗的人,能稍微喘口氣,以稍微像樣點的狀態,去面對門外那個等待的世界。
丁淺換下了穿了整整三十天的淺藍色病號服。
她穿上自己的衣服、長褲,系好鞋帶。
熟悉的布料貼上皮膚,觸感卻有些陌生,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時光。
沈醫生站在門邊看著她,等她整理好,說:
「走吧。」
丁淺看了眼窗外天色:
「現在?不是說要傍晚……」
「你家那位,已經在外面路口等了四個小時了。」
丁淺猛地擡頭,眼睛瞬間睜圓:
「……你怎麼不早說?!」
沈醫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那行,你等到太陽下山再出去。」
「別!」
丁淺一步跨過去,親熱地圈住沈醫生的手臂輕輕搖晃:
「我錯了沈醫生,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好不好?」
沈醫生沒再說什麼,由她挽著走出了房間。
兩人穿過長長的藍色長廊往外走去。
沈醫生在B3棟的門口停下了腳步。
丁淺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向她。
沈醫生看著她,說:
「我就送到這裡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出口在哪裡,相信你已經知道了。」
丁淺望著她。
她聽懂了。
那是她給她最深的祝福:
願你無需再回來!
願你以後一帆風順!
丁淺忽然上前一步,張開手臂,緊緊地、結結實實地擁抱了沈醫生一下。
不等對方反應,又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謝謝您。」
沈醫生擡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
丁淺重重地點頭,鬆開手,向後退開一小步。
誰都沒有說「再見」。
然後,丁淺轉過身。
她沒有再回頭。
邁開步子,從走到小跑,再到最後的全力奔跑。
療養院主入口外。
淩寒和阿強接到沈醫生的電話後,就將車開到了正門口。
兩人站在車旁,緊盯著道路盡頭。
等待的時間被心跳聲拉長,放大。
突然,阿強眼尖,低呼一聲:
「少爺!那邊!」
淩寒幾乎在同時看到了——
遠處,一個身影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飛奔而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她!
她跑得有些急,長發在身後飛揚。
淩寒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朝著她的方向,大步迎了上去,同時張開了雙臂。
下一秒——
那道飛奔的身影帶著一陣風,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早已為她敞開的懷抱裡!
「砰!」
衝擊力之大,讓淩寒悶哼一聲,腳下不穩,抱著她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但他環住她的手臂,卻收得極緊。
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的發間,閉上了眼睛。
懷抱真實。
體溫真實。
她回來了。
在這一刻,三十天的煎熬,七百二十個小時的懸心。
似乎都被這個用盡全力的擁抱熨平了。
阿強別過臉去,用力眨了眨發酸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懷裡傳來笑聲:
「少爺,你抱得太緊了……我喘不過氣。」
淩寒這才稍稍鬆了力道,但沒放手。
他低下頭,用目光細細描摹她的臉——
瘦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眼睛是亮的,那種他熟悉的、帶著生命力的亮。
「疼不疼?」他啞著嗓子問。
丁淺搖頭,把臉又埋回去:
「不疼。」
他重新把人按進懷裡。
良久,他說:
「回家。」
「嗯,回家。」
丁淺看向阿強,說:
「強哥,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車子緩緩駛離療養院。
後視鏡裡,那片米白色的建築群越來越小。
丁淺一直看著,直到最後一點痕迹也消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回過頭。
然後她發現,淩寒一直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吸進去。
誰都沒有先開口。
「咔噠」一聲輕響。
阿強利落地升起了隔闆,順手擰開了車載音響。
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勁爆的搖滾樂前奏瞬間炸開,鼓點鏗鏘,將後座的空間隔絕成一個喧囂又私密的孤島。
丁淺看著他,看著他比記憶中更清晰冷硬的下頜線,看著他緊抿的唇線,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
她忽然就笑了,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緊繃的嘴角:
「笑一個嘛,少爺。我回來了。」
淩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一把攥住了她那隻作亂的手,五指收緊,將她的指尖牢牢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嗯。」
「歡迎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握著她的手猛地向自己方向一帶!
另一隻手已經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後頸。
帶著一股壓抑了整整三十個日夜、近乎兇猛的力道,將她整個人狠狠拽進懷裡!
然後,吻了下去。
沒有試探,沒有溫柔的前奏。
他的唇重重壓上她的,帶著灼人的溫度,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丁淺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後,隨即反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仰起臉,近乎兇狠地迎了上去。
這是一個硝煙散盡後、隻剩本能與渴望的吻。
急切,深入,不顧一切。
他吻得很重,她的舌根被吮得發麻,空氣被掠奪,世界裡隻剩下他灼熱的氣息和攻城略地的力道。
而她同樣不甘示弱,用力回吻,指尖陷進他頸後緊繃的皮膚。
牙齒不經意磕碰,在激烈的糾纏中嘗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就在丁淺感到眩暈、指尖發軟時。
淩寒終於稍稍退開,抵著她的額頭,給了彼此一絲喘息的空間。
這停頓,連一秒都不到。
不知是誰先動了。
也許是兩人同時。
嘴唇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比上一次更兇,更急!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吻才漸漸變得溫柔。
直至停下。
淩寒指腹撫過她被吻得嫣紅微腫的唇瓣,眼底翻湧著未散盡的濃黑情緒。
「少爺……」
「嗯。」
「我好想你。」
他沒回答,隻是重新低下頭,封住了她的唇。
車窗外,城市景色飛速後退。
而車廂內,隻剩下相擁的兩個人,和那個漫長得彷彿要持續到地老天荒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