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還能是為什麼?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淩寒修長的手指鬆鬆地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在暮色中泛著冷白的光:剛辦完事回來,正好遇見你們,順路而已。
丁淺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了一聲。
回哪裡?淩寒的聲音混著引擎的低鳴,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
研究所。丁淺的視線依然黏在窗外,看著暮色中的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
淩寒放在方向盤上的指節驟然繃緊,又強迫自己放鬆。
他打了轉向燈,往兩條街外的研究所駛去:
下班了還回研究所?不回家休息?
「都一樣。
這個回答像鈍刀般紮進淩寒心口。
他突然想起那間空得可怕的公寓——沒有照片,沒有裝飾,連個像樣的水杯都沒有。
她所謂的,不過是個能睡覺的殼子。
淩寒轉頭看去,她安靜地望著窗外,側臉輪廓瘦削得近乎透明,鎖骨從松垮的衣領支棱出來,像對即將折斷的蝶翼。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淩寒的餘光瞥見丁淺無意識摩挲合同邊緣的手指——指尖微微發紅,是焦慮時她慣有的小動作。
談得怎麼樣?他狀似隨意地問,視線卻緊鎖後視鏡裡她的倒影。
還好。
淩寒忽然低笑一聲,喉結在陰影裡滾動:小騙子,又看不懂合同了吧?
那聲字被他咬得極重,像顆裹著蜜的毒藥。
丁淺猛地轉頭看他,卻見男人依然專註地盯著前方道路,側臉在流動的路燈下明滅不定。
那個字像把鑰匙,瞬間打開記憶的閘門——她想起曾經被他圈在懷裡,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逐字逐句解釋條款的模樣。
誰、誰看不懂了?她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聲音虛張聲勢得連自己都騙不過,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
丁淺的指尖剛碰到煙盒,突然想起這是在他的車上,又悻悻地收了回來。
淩寒的餘光瞥見她攥著煙盒發白的指節,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擰了一把。
想抽就抽吧。」淩寒的聲音忽然放軟,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他左手按下車窗控制鍵,夜風呼嘯著灌進來,吹亂她的長發。
幾縷髮絲黏在唇邊,像極了那年她窩在副駕睡著時,被他偷偷親吻的模樣。
丁淺詫異地轉頭,正對上淩寒深邃的眸光。
她忽然輕笑:淩總這麼體貼,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淩寒低笑一聲,嗓音裡帶著她熟悉的揶揄:嗤,小白眼狼還有不習慣的時候?
夜色裡,他的側臉被路燈鍍上一層暖色,眉宇間是她許久未見的鬆弛。
丁淺恍惚間有種錯覺,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撕心裂肺的爭吵,沒有分手,沒有病痛,隻是尋常下班後,他照例來接她回家。
丁淺煩躁地咬住煙嘴,一聲點燃。尼古丁的氣息在車廂裡瀰漫開來。
淩寒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叩兩下,目光掃過她膝上那份合同。
條款我之前都審過,沒什麼大問題,回去再仔細看看。
「好。
她猶豫了片刻,終於將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問出口:為什麼選我們所?同期競標的還有幾家實力更強的。
淩寒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道路上,沉默在車廂裡蔓延了幾秒。
還能是為什麼?他低聲反問。
丁淺的呼吸一滯,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無名指上。
她突然發現,淩寒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不知何時摘掉了,隻留下一圈淡淡的戒痕。
看見她語塞,淩寒忽然低笑出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方向盤:當然是因為需要你們的技術。
他側眸瞥她一眼,眼底噙著戲謔的光,怎麼,丁組長對自己的研發成果沒信心?
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被他咬得字正腔圓,偏在尾音勾起一絲曖昧的弧度。
丁淺脫口而出:淩寒你變壞了。
話音未落自己先怔住,這語氣太像從前她窩在他懷裡抱怨時的腔調。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掠過他含笑的眉眼。
淩寒單手扶著方向盤,喉間溢出低低的笑聲:彼此彼此。
他的目光在她緊繃的西裝套裙上掃過,丁淺你倒是、變正經了。
尾音故意拖長,帶著意味深長的調侃。
丁淺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一絲不苟的裝扮——扣到頂的襯衫,規整的西裝裙,與當年那個穿著他寬大T恤晃悠的模樣天差地別。
淩寒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一敲,真皮表面發出悶響。
他眼底漾起愉悅的細碎波紋,笑意在狹小車廂裡曖昧流轉:現在不喊淩總了?喊名字啦?小白眼狼。
「口誤。「她強作鎮定地別過臉去,指尖掐得安全帶咯吱作響。
下一秒,淩寒忽然傾身靠近。
溫熱的呼吸裹挾著雪鬆氣息拂過她耳際,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慄。
「再叫一聲。「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帶著誘哄般的溫柔,唇瓣幾乎擦過她耳垂:「像以前那樣。」
丁淺的呼吸驟然停滯。
後視鏡裡,她看見淩寒深邃的眸子正緊鎖著自己,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要把人溺斃。
霓虹的光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轉,將那道她曾親吻過無數次的唇線鍍上蠱惑的光澤。
淩寒的指尖不知何時撫上了她緊繃的後頸,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那塊敏感的肌膚,那是他曾經最熟悉的,讓她瞬間軟化的開關。
掌心的蛇紋被掐得生疼,她卻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動彈不得。
丁淺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恍惚間又回到那些被他逼著喊他名字的夜晚。
發現自己落入下風,她忽然傾身湊近,紅唇幾乎貼上他耳廓,溫熱的呼吸裹著甜膩的尾音:淩寒哥哥~
吱——
淩寒的手猛地一抖,方向盤差點打滑,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急踩剎車,賓利在馬路中央劃出半個危險的弧線。
得,別了。他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右手下意識護住她因慣性前傾的身體,有點噁心。
後車憤怒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淩寒重新握緊方向盤時,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而始作俑者正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的淚痣在霓虹燈下晃成惑人的光點,方才那副端莊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這樣才對。
這個會耍壞、會鬧騰,一笑起來就讓人拿她沒轍的姑娘,才是鮮活生動的淺淺。
淩寒單手死死攥住方向盤,骨節泛著青白,另一隻手緊捂心口,喉結劇烈滾動著:丁淺,你真是要我的命。」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調,尾音都帶著顫。
燈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將他通紅的耳廓照得幾乎透明,連脖頸都漫上一層薄紅。
丁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沾濕了睫毛,手指胡亂抹著眼角:淩總這麼純情啊?
她突然傾身,紅唇幾乎貼上他滾燙的耳垂:那這樣呢——
她溫熱的呼吸裹著香水味鑽進他衣領。
吱——刺耳的剎車聲劃破街道。
淩寒一把將車甩在路邊,轉身扣住她手腕按在座椅上。
他呼吸粗重,眼底翻湧著危險的暗色:你找打?
丁淺被他困在方寸之間,卻挑釁地仰起下巴。
她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巴,紅唇勾起一抹笑:怎麼,淩總要報復回來?
看著她眉眼間生動的狡黠,淩寒突然低笑出聲,鬆開了鉗制她的手。
他靠回駕駛座,喉結輕輕滾動,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成一片溫柔的暗色。
淩寒伸手替她撥開額前散落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不像話:不鬧了。
丁淺偷偷瞥見他嘴角噙著的笑意,那笑容裡藏著太多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就這樣吧。
淩寒望著前方延伸的道路,忽然覺得,有些事不必急於一時。
畢竟來日方長,而他的小貓,終究會回到自己的懷裡。
準備發動車子時,淩寒突然眉頭一皺,悶哼一聲,微微弓起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