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歡迎加入,丁小姐!
兩人交握的手都沒有鬆開,掌心的溫度與血跡交織,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生死對峙的緊繃。
突然,丁淺的身體毫無徵兆地一軟,朝著賀沉懷裡栽去。
賀沉瞳孔微縮,本能地以為她在耍什麼突襲的花招,手臂已經繃緊,條件反射地想將人推開。
可指尖剛觸到她的肩膀,就察覺出不對勁。
丁淺的身體軟得像沒了骨頭,頭歪在他肩頭,連之前緊攥著他的手都鬆了力道,垂落在身側。
賀沉低頭,才看清她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連那抹總帶著挑釁的唇也抿成了毫無生氣的直線。
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鋒利勁兒,分明是徹底暈了過去。
他頓了頓,原本緊繃的手臂緩緩放鬆,托住她的身體,避免她摔落在地。
一旁的阿桑也急忙上前,眼神裡滿是緊張:「大哥,她……」
賀沉看著懷中人毫無防備的模樣,想起剛才她寧願窒息也要挑釁的狠勁,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把她帶去客房,找醫生過來看看。」
醫生很快趕來,為昏迷的丁淺做了簡單檢查,對賀沉和阿桑解釋:
「她這是典型的體力不支引發的暈厥。
之前應該經歷過劇烈撞擊,身體還沒緩過來,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心緒激蕩,雙重消耗下撐不住了。」
送走醫生,阿桑看著病床上仍未蘇醒的丁淺,轉頭問賀沉:
「大哥,現在怎麼辦?」
賀沉站在一旁,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丁淺。
褪去了剛才的鋒利與挑釁,她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竟難得透出幾分脆弱。
賀沉語氣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查。雖然目前她的身份信息、工作經歷看起來沒半點問題,但你我都清楚,在這行裡,偽造身份信息有多簡單。」
「可既然她身份未明,你剛才為什麼還放了她?」
阿桑追問,始終想不通賀沉的打算。
明明前一秒還在生死對峙,下一秒卻對這個「可疑人物」如此寬鬆。
賀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敵人在暗,我們在明。現在把她綁著、逼問,隻會讓她更警惕,什麼都問不出來。放了她,讓她以為我們信了她『普通職員』的身份,反而可能放鬆戒備,露出馬腳。」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你被人暗算、車子失控,那種荒郊野嶺平時連人影都沒有,她卻偏偏在那時候出現,哪有這麼巧的事?」
「所以,先留著她,派人24小時盯著,別讓她察覺。」
「另外,再派一組人去查她的底,她平時的行蹤、接觸過的人,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阿桑聽明白其中的門道,不再多問,重重點頭: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人。」
這次丁淺的病來得格外兇猛,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的疲憊一股腦耗盡。
從暈倒那天起,高燒就纏上了她,意識時醒時昏,臉色始終蒼白得像張紙,直到一周後,燒才勉強退下去,人也終於精神了些。
而就在她卧床的這一周裡,關於她的資料,已陸陸續續的擺在了賀沉的辦公桌。
紙張上的字跡事無巨細,從她出生的小山村,到在明德研究所的晉陞軌跡,醫療記錄,與淩寒的感情糾葛,甚至她最終引咎辭職的來龍去脈,每一個節點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普通職員,怎麼會有那樣精準的駕車攔截技巧,又怎麼會對生死有那樣漠視的狠勁?
「大哥,資料都核實過了,沒有偽造的痕迹。」
阿桑站在一旁,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繼續盯著她。」良久,賀沉才開口,語氣裡藏著一絲不確定:
「就算資料是真的,這個丁淺,也沒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他不知道的是,她的攔截技巧以及那股看透生死的勁,都是源於她曾經深愛那個男人。
丁淺在客房養病的那一個月,賀沉始終沒放鬆對她的戒備,派去的人日夜守在門外,名為照顧,實則監視。
而賀沉的書桌抽屜裡,漸漸堆滿了關於她的調查,可這些調查報告卻像復讀機般重複著:
普通職員、普通學歷、普通人生、唯一不普通的,就是曾經與淩氏太子爺有過感情糾葛,可幾年前也分手了。
直到一份尋人的懸賞單落在他桌上,才徹底打破了他對丁淺身份的疑慮。
那是淩寒發起的尋人啟事,鋪天蓋地散在寧安市的各個角落,連暗網論壇裡都掛著置頂信息。
賀沉指尖劃過懸賞單上的內容,目光最終停在末尾的金額上——那串高達九位數的數字,刺得人眼生疼。
他突然笑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想複雜了。
一個能讓淩氏太子爺動用如此資源、開出天價懸賞尋找的人,怎麼可能是仇家派來的卧底?
又怎麼會是藏著秘密的危險角色?
丁淺,真的就是一個被生活推著走到絕境的普通人。
她有過執念,有過崩潰,最後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卻偏偏捲入了他的世界,還因那場懸崖邊的意外,成了阿桑的「救命恩人」。
而這一個月,正因為她被安置在自己絕密的私別墅裡,從未踏出過大門半步,才讓淩寒派來的人一次次與她完美錯過。
那些尋人的隊伍搜遍了寧安市的大街小巷,就連青龍會的人都沒想到,他們要找的人,就藏在賀沉最隱秘的地盤裡。
一個月後,淩寒派來尋人的隊伍徹底轉向下一座城市,而丁淺也終於恢復了氣色,走出了客房。
她剛走到客廳,就見賀沉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似早有等候。
「丁小姐,」他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有興趣加入我們嗎?」
丁淺腳步頓了頓,反問:「包吃包住嗎?」
「……」賀沉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種無厘頭的問題,愣了一瞬才點頭:
「包,不僅如此,每個月還有工資。」
「好啊。」
她答得乾脆利落,語氣隨意得像在答應一頓普通的晚餐邀約,沒有半分遲疑。
賀沉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設想過她會拒絕、會質疑,甚至會繼續帶著之前的挑釁,唯獨沒料到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回答,倒讓他之前準備的話都沒了用武之地。
他壓下心底的意外,臉上露出笑意:
「歡迎加入,丁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