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淺從淩寒懷裡退開些許，擡眸看向淩寒。

　　淩寒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

　　「哦？看丁大小姐這表情，是胸有成竹了？有何高見，不妨說來聽聽？」

　　丁淺沒立刻回答，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啪」一下將屏幕懟到淩寒眼前，幾乎要貼上他高挺的鼻樑。

　　「少爺，你看看這個？」

　　淩寒被她的動作逗得微微後仰，目光掃過手機屏幕——那是一個簡潔的銀行APP界面，上面顯示的賬戶餘額，數字長到讓人眼暈，赫然已逼近十億大關。

　　淩寒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訝，他擡手，用指尖輕輕推開幾乎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機，似笑非笑地看著丁淺：

　　「嚯？沒看出來，我們丁大小姐的私庫，竟然如此……『充盈』？」

　　丁淺收回手機，下巴微揚，理直氣壯：

　　「當然！我早告訴過你了，我這些年『接活』，攢下了一筆。再加上這段時間，處理蔣錚留下的那堆爛攤子，嘖嘖，不得不說，收入那是相當……豐厚。」

　　「我把這筆錢，注入沈敬東那邊。支持他去跟賀沉搶地盤，搶生意，搶人。賀沉現在重心在洗白和轉移資產，對青龍會原本地盤的掌控力必然下降。沈敬東有了資金支持，再加上他原本的勢力，搶下更多地盤不是問題。」

　　「而你在明面上，繼續通過莫氏，在商業上牽扯賀沉的精力，拖慢他洗錢和轉移的速度。」

　　她眼中寒光一閃：

　　「他現在既然樣樣都想要，我們就讓他『樣樣都要不到』！

　　一邊是沈敬東帶著『彈藥』在後方猛攻，搶奪他的根基；一邊是你在商場上步步緊逼，讓他資金周轉不靈，轉移困難；再加上莫宏，一旦我們給他足夠的『膽量』和『支持』，他反咬賀沉一口的力度絕不會小。」

　　「三面夾擊，讓他首尾難顧，焦頭爛額。等到他陣腳大亂，露出緻命破綻的時候……」

　　丁淺做了個乾脆利落的抹脖子動作，她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淩寒靜靜聽完她的計劃，語氣聽不出喜怒：

　　「計劃聽起來不錯。但是淺淺，答應我，別亂來。」

　　丁淺迎上他的目光：「放心。我答應過你，以後的事，商量著來。我不會再瞞著你單獨行動。」

　　淩寒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爽快的保證，眉梢再次挑起：

　　「丁大小姐這次……進步這麼快？還是說，因為這次的事，關係到『你』，而不是『我』的事，所以你格外隨意？」

　　丁淺被他問得一噎，隨即有點惱羞地瞪他一眼：

　　「倒也不全是。主要是我怕我再隱瞞點什麼，你到時候又因為信息差，被賀沉或者沈敬東他們拿捏，陷入被動。我已經見過一次鬼了，還不怕黑嗎？」

　　淩寒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頭微微一動，他剛要說什麼，丁淺已經像倒豆子一樣，繼續說了下去，顯然思路已經完全打開：

　　「還有，青龍會內部也不是鐵闆一塊。海爺那幾個老傢夥，早就不滿賀沉這些年獨斷專行了。你之前在寧安不是也接觸過他們嗎？這裡也可以做文章，分化拉攏，從內部瓦解。」

　　「另外，我當年在青龍會，好歹也混了幾年，總歸是有些人脈和資源的，雖然大多斷了聯繫，但關鍵時刻，未必不能用。這次對付賀沉，可以考慮好好用一下。」

　　淩寒皺眉：

　　「你那個……『小孩』？」

　　他指的是丁淺之前提過的、在青龍會裡似乎受過她恩惠、後來似乎也幫過她忙的那個年輕人。

　　丁淺擺擺手：

　　「哎呀，不止他一個啦！雖然不多，但總有幾個信得過的，或者至少是利益一緻的。你別老把我當成隻會單打獨鬥的莽夫行不行？」

　　淩寒再次強調：

　　「好，我相信你有分寸。但無論如何，答應我，任何行動之前，必須讓我知道，我們一起評估風險。別再想著一個人扛。」

　　丁淺點了點頭：「好。這次，我們一起。」

　　「嗯。」淩寒也點頭，伸手，將她重新拉回自己身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這次，我們一起。」

　　這一次，是真正的「我們」。

　　......

　　淩寒與丁淺的計劃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丁淺正式介入了書房的核心會議，畢竟，真正了解寧安錯綜複雜的勢力、青龍會的內部生態以及賀沉行事風格的人，非她莫屬。

　　她的加入，讓許多針對性的策略更加精準犀利。

　　琉璃堂大火的官方調查，也正朝著「幫派內鬥」的方向定性，暫時將「狼眼」和更深層的黑市交易掩蓋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意外會出現在一個看似已經「出局」的警察身上——李警官，李維。

　　當李維在刑偵支隊的內部通氣會上，聽到琉璃堂大火的最新進展簡報，提及火災可能與寧安青龍會的「二當家」有所牽連，而淩氏集團的太子爺淩寒似乎也與此事有微妙關聯時，他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那個名字，那個身影。

　　丁淺。

　　從阿桑那樁命案，到那場慈善晚宴上的兩名職業殺手被殺，再到前不久地下世界的蝮蛇之死，最後是這場燒毀了琉璃堂、卻似乎「恰到好處」掩蓋了太多東西的大火……

　　每一件事，看似獨立，背後卻彷彿都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隱隱指向丁淺，以及與她關係密切的淩寒。

　　可偏偏，每一次都證據不足，無法將他們與案件直接掛鉤。

　　李維的指尖在桌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直覺和一種終於抓住蛛絲馬跡的興奮。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在淩寒身邊、看似隻是普通女性的丁淺，就是當年在寧安地下世界聲名赫赫、後又「人間蒸發」的青龍會二當家——張曼！

　　換了身份的毒蛇，潛藏在了京市最耀眼的光環之下。

　　可他現在不在專案組，甚至因為之前對丁淺過於「關注」而吃了暗虧，被「發配」到了京郊的分局。

　　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莽撞，通過正規渠道申請調查，隻會再次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再次被「調整崗位」。

　　這次，他決定獨自行動，暗訪。

　　他需要確鑿的證據，一擊緻命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