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我不為難你!
『你瞞住我,我亦瞞住我,太合襯』
「1月1日
冬月二十
宜:安葬祭祀餘事勿取
忌:結婚合婚訂婚搬新房訂盟掘井」
丁淺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每根骨頭就連骨縫裡都透著痛,心臟處漏風般空落落地疼。
她渙散的目光緩緩聚焦,猛地瞥見床邊靜坐的人影。
我靠!
她驚得往後一縮,待看清是陳默後怒罵:
嚇我一大跳,有病吧你?大清早的!
陳默隨手合上黃曆扔回床頭櫃:
看來昨晚睡得不錯,一睜眼就有力氣罵人。
丁淺揉著太陽穴瞪他:
我說大哥,你能不能別總在我睡著時悄無聲息坐這兒?真的很嚇人。
陳默輕笑:
就你這膽子,淩寒不得經常把你嚇死?
她突然愣住。
仔細回想,淩寒每次突然的出現,她確實從未被驚嚇過。
她的身體,竟比理智更早記住了他的氣息。
就像昨夜,在安眠藥的迷霧裡聞到那縷雪松香時。
她混沌的意識裡浮起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回來了」的安心。
可隨即縈繞的血腥味讓她心頭一緊。
「他受傷了。」
這個念頭讓她拚命想要睜眼,眼皮卻沉重如鐵。
急火攻心卻連指尖都動不了。
她確定是他。
可她掙不破這片黑暗。
但今早醒來,他不在。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陳默,目光像手術刀般鋒利。
陳默心裡一沉,暗罵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打岔: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就這一瞬間,丁淺徹底明白了。
陳默知情。
她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她不得不彎下腰,用力按住。
陳默見狀,連忙架起床頭桌:
「胃疼?快喝點熱粥緩一緩。」
丁淺蒼白著臉揉按胃部,接過他遞來的勺子。
昨晚掛斷打給淩寒的電話後,一陣強烈的噁心感突然湧上喉嚨。
她衝進衛生間,趴在洗手台前吐得昏天暗地。
把好不容易有胃口吃下的那點飯菜,全都吐了個乾淨。
她隻能扯出一個苦笑,輕聲對自己說:「沒事的,會好的。」
收拾完躺回床上,卻發現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開門叫柱子買來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完一整包,可心口的慌亂依然壓不下去。
最後隻好讓護士拿來安眠藥,這才勉強睡了過去。
「吃吧。」陳默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好。」
她舀起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的米香混著反胃感一起湧上喉嚨。
強壓下不適,她輕聲問:
「昨晚怎麼樣?」
陳默擠出個笑容:
「場面那叫一個震撼,京市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嗯。」
她低頭用勺子攪著粥:
「那他怎麼樣了?」
陳默低聲說:
「他早上讓我轉告你,有急事要離開幾天。」
「讓我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丁淺笑了笑:
「知道了,我不為難你。」
陳默低下了頭,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這麼多年,淩寒要去哪、要做什麼,何曾有過一次是通過別人轉達給丁淺的?
但他現在除了這麼說,還能怎麼辦?
突然,丁淺捂住嘴,剛咽下的粥從指縫間溢了出來。
「丁淺!」陳默猛地起身踢開椅子,抓過垃圾桶接住她顫抖的肩膀。
她整個人伏在床邊劇烈嘔吐,粥混著胃酸不斷湧出。
等吐到再也沒東西可吐,陳默遞水給她漱口,扶她靠回枕頭:
好點沒?
我沒事。
她閉眼喘息,冷汗浸濕了額發。
「你別這樣,他隻是臨時有急事,真的很快就會回來……」
丁淺靜靜看著陳默,突然開口:
「幫我叫一支鎮定劑。」
陳默站著沒動。
「求你了!我有點累,想睡會兒。」
陳默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妥協地按下了呼叫鈴。
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看見丁淺安靜地靠在床頭。
除了臉色蒼白得過分,神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丁小姐,您要求注射鎮定劑?」
「嗯,麻煩你了。」
「可您目前的狀況不符合用藥標準。」
「我隻是想睡一覺。」
「靠藥物入睡會損傷神經……」
丁淺輕聲打斷她:
「麻煩直接給我打針,可以嗎?」
護士還在耐心解釋:
「丁小姐,您昨晚才用過這類藥物,現在真的不適合頻繁使用。」
「而且您現在情緒穩定,確實不符合用藥標準。」
丁淺突然笑了,低聲說:
情緒穩定?那我現在去死可以嗎?
變故驟生!
她猛地掀翻桌上的粥碗,滾燙的米湯濺了滿地。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已扯開被子沖向窗口!
丁淺!
陳默箭步上前抓住她手腕:
你要幹什麼!
滾開!
她像困獸般掙紮,指甲在陳默手臂上抓出血痕。
混亂中,陳默口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
屏幕亮著與淩寒的通話界面,計時器仍在跳動。
你冷靜點!
陳默死死環住她的腰,任她踢打也不鬆手。
我不為難你……
她猛烈的掙紮:
我不為難你們……我自己可以……一個人可以……
護士驚得僵在原地,陳默厲聲喝道:
護士手忙腳亂地取出鎮定劑,但丁淺的掙紮太過劇烈,針頭根本無從下手。
眼看她就要掙脫陳默的鉗制,陳默朝門外大喊:柱子!進來幫忙!
柱子衝進病房,兩人顧不得會不會傷到她,合力將她按在病床上。
護士顫抖著紮針,針頭卻因她的掙紮而刺偏,鮮血瞬間從手背的針孔湧出。
兩人隻能更用力地摁著她。
「放開我……」
終於打完了。等丁淺睡過去後,護士紅著眼睛說:「對不起,我……」
「不關你的事。」
陳默打斷她,「麻煩叫人來收拾一下。」
他撿起地上的手機,對淩寒說:
「沒事了,已經控制住了。」
可是電話那頭隻傳來激烈的拉扯聲,阿強喘著粗氣哀求:
「少爺,傷口裂開不是鬧著玩的!」
淩寒的嘶吼隔著聽筒模糊傳來:
「放開!我要見她。」
「祖宗,你們倆真是我祖宗。」
陳默一把將病床上的丁淺連人帶被子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走向走廊盡頭。
「砰」的一聲,他踹開了VIP病房的門。
屋內,淩寒正和阿強拉扯著要下床,聽到巨響同時轉頭。
陳默懷裡那個裹著被子、臉色蒼白的身影,讓他停下了所有的掙紮。
「淺淺……」
淩寒掙紮著要起身。
「別亂動了。」
陳默大步走到淩寒床邊,小心翼翼地將丁淺放在他身側的空位上。
「你再這麼折騰自己,這傷什麼時候才能好?」
陳默沒好氣地瞪了淩寒一眼:
「人我給你帶來了,現在能消停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