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是我讓你擔心了
淩晨三點,病房外的走廊響起腳步聲。
阿強攙扶著淩寒出現在門口。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上聞不到絲毫酒氣。
守在門外的柱子驚得立即起身:
少爺,您這是怎麼啦?
淩寒擡手示意噤聲,壓低聲音:
我沒事,她今天怎麼樣?
柱子立即彙報:
丁小姐中午去了康復室,晚餐胃口不錯,全都吃完了。就是淩晨讓我們買了煙,前不久又按鈴叫了護士。
淩寒神色一緊:
叫護士?出什麼事了?
柱子低頭回答:
我問過護士了,她說丁小姐要了顆安眠藥。
知道了。
淩寒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鬆開阿強的手,示意他在門外等候,然後輕輕推開病房門。
果然如他所料,他不在時她連門都不知道鎖一下。
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他心頭一緊,快步走向病床。
隻見丁淺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淩寒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煙灰缸上。
那裡堆滿的煙蒂無聲訴說著她今晚的掙紮。
自從她因落水患上肺炎後,他一直嚴格禁止她抽煙。
她也確實一直很聽話。
但此刻,看著那些煙蒂,他完全能想象出她是如何焦躁地一根接一根點燃。
顯然她曾努力想入睡,失敗後才不得不要了安眠藥。
淩寒心裡明白。
以她的敏銳,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他的異常?
他輕輕在床邊坐下,指尖拂過她微蹙的眉心。
「淺淺,對不起。是我讓你擔心了。」
「我本來是要回來陪你跨年的。」
丁淺的臉色起初隻是蒼白,但漸漸地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手指僵硬地蜷縮,像是在與無形的束縛抗爭。
淺淺?他輕聲呼喚。
她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額頭滲出冷汗,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
淩寒顧不上其他,立刻拍亮了頂燈。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整個病房。
刺眼的燈光下,丁淺的痛苦完全暴露無遺。
她眉頭緊鎖,冷汗浸濕了額發,四肢在睡夢中劇烈抽搐,彷彿正被無形的力量拖向深淵。
淺淺?
淩寒單膝跪在床前,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她毫無反應,牙關緊咬,喉嚨裡的嗚咽聲越發明顯。
淩寒立即按下緊急呼叫鈴:
護士小姐,趕緊讓李醫生過來!
李醫生提著藥箱衝進病房時,丁淺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淩寒正試圖撬開她緊咬的牙關,一絲血跡從她唇角滲出。
李醫生迅速檢查她的瞳孔,聲音緊繃:
是突發僵直癥狀!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軀體化反應!
怎麼緩解?淩寒急問。
她已經咬傷自己了,先打鎮靜劑。
李醫生冷靜地準備注射,針尖刺入皮膚時,丁淺突然劇烈蜷縮身體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些酸水。
淩寒立即將她摟進懷裡,輕拍她後背:
淺淺,沒事,呼吸,跟著我呼吸…
但丁淺的顫抖愈發劇烈,四肢開始僵直,指甲深深掐進淩寒手臂。
李伯伯,怎麼會這樣?
淩寒聲音發緊。
李醫生眉頭緊鎖:
鎮靜劑生效前會經歷短暫神經亢奮,但她體內還有安眠藥殘留。
那怎麼辦?
李醫生將空針管放在托盤上:
現在隻能等藥效發作。
你繼續和她說話,保持聲音接觸能幫助她穩定情緒。
淩寒立即貼近丁淺耳邊,說:淺淺,我在這裡。我回來了,你別怕。」
......
當丁淺終於在他懷裡力竭昏睡時,淩寒才發覺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輕輕將她放回枕間,指腹抹去她唇角的血漬。
淩寒盯著地上那灘清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丁淺冰涼的手腕。
他擡頭看向柱子,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說她晚餐吃完了嗎?怎麼吐出來的隻有水?
柱子連忙解釋:
少爺,我親眼看著丁小姐吃完晚餐的。她當時還邊看您的視頻邊吃,胃口很好的樣子。
「那怎麼會這樣?」
淩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阿強上前說:
少爺先別急。你的傷口裂開了,先去處理一下吧。
淩寒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前,眼睛緊緊盯著丁淺蒼白的臉龐:
我在這裡陪她。
「少爺!」
他伸手輕輕握住丁淺冰涼的手指:
「不必再說了。」
「小寒。她打了安定,今晚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李醫生嚴肅地看著淩寒:
倒是你,你身上的傷不輕,需要卧床休息。再這樣亂動,傷口很難癒合的。
淩寒堅持:「萬一呢?萬一再發生什麼意外呢?她這種情況,我怎麼能放心?」
阿強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似的說道:
你不休息傷口怎麼好?傷口不好難道要一直躲著她嗎?還是像現在這樣半夜偷偷來看一眼就走?
少爺,我妹妹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如果你遲遲不出現,她……
話未說完,但其中的擔憂已不言而喻。
淩寒閉了閉眼,終於緩緩站起身。
柱子,好好照顧她。
別告訴她我來過。
柱子說:
「少爺放心。」
淩寒轉身時腳步不穩,阿強趕緊扶住他:
少爺,傷口裂開了,得馬上回去讓李醫生處理一下。
淩寒對李醫生點點頭:
李伯伯,麻煩您了。
李醫生虛扶著淩寒往門外走,低聲說:
丫頭這是突髮狀況,受了強烈刺激才引發的。
淩寒苦笑:
她應該猜到我是受傷了。
李醫生嘆了口氣:
她原本精神就不穩定,心思又重,加上落水引發的僵直癥狀,情況確實不樂觀。
淩寒突然問道:
李伯伯,我的傷什麼時候能好?
你的傷口很深,差點傷到脊椎。
李醫生神色嚴肅:
好好卧床休息,兩三天後可以稍微活動一下。但要是再像今晚這樣亂來,會留下後遺症的,小寒。
淩寒沉默地點了點頭。
回到病房裡,淩寒脫下襯衫,後背的傷口已經完全裂開了。
李醫生一邊為淩寒重新縫合傷口,一邊說道:
你上次給的資料我看過了,初步篩選出兩位心理醫生。」
「當然最後還得你們自己決定,以丫頭現在的情況,心理治療確實該儘快介入。
淩寒趴在病床上回應:
好,過幾天我親自和她談。
李醫生系好繃帶:
記得好好休息,就算是為了她,你也要保重身體。
李醫生輕嘆一聲,收拾好醫療器材:
有事隨時叫我。
隨後輕輕帶上門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