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尋蹤
「還不是能特別確定,」曹得虎嘆息一聲,「反正,我這心裡,是一點縫都沒有了。
你說,這人,是不是長了一身的賤肉啊?以前的日子那麼難,也都熬過來了。
今年,是難得的豐收年,咋就這麼想不開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折騰這沒用的玩意兒,我真是……」
有些事兒,就不能提。
不提,曹得虎還能綳得住,你提了,他就得破防。
「好了好了,」毓慶拍著曹得虎的肩膀,眼底帶了些同情,「你就算是再崩潰,這事兒,也都發生了。
別再抱怨那些沒用的了,還是想想,該咋把那個跑掉的小犢子給抓回來吧。」
其實,按照毓慶的意思,是報公安。
隻是,這種事兒吧,鬧大了的話,對整個大隊的名聲,都有影響。
兒子殺老娘,傳出去……
嗐。
煩啊。
「抓,應該是能抓的回來的。」
這會兒,不管你去哪兒,都得有介紹信。
茂祥要是想脫困,要麼是手裡有關係,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夠讓許多人,給他打開方便之門。
可,問題是,茂祥沒有。
他就是個屌絲,要啥啥沒有。
當然,這也不是全然的無路可走,茂祥其實還剩下死路一條。
要想不被發現,就隻有上山一條路了。
可,上山這玩意兒,平時也都是生死對半開,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更別提這寒冬臘月了。
人想活著,那就得吃喝。
茂祥但凡劍走偏鋒上了山,那真就是死路一條了,他在山上,沒吃沒喝沒火源,還沒庇護所。
可山上,多的是飢腸轆轆的野獸。
茂祥跟送上門的小點心,一樣的。
「而且,」蕭振東思索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覺著,茂祥,應該不是故意殺了他親娘,更像是誤打誤撞。」
「誤打誤撞?」
「對,」蕭振東覺著,一個人在假裝,還能很好看出來的。
除非,茂祥的城府很深。
可,他的表現,壓根就不像是城府深的樣子。
但凡,他是故意幹掉了老娘,早在昨天夜裡就知道老娘嗝屁的下場,他跑路了,就不會再回來。
可,他回來了。
若說為了裝無辜,擺脫嫌疑。
可,他又跑了。
這一系列迷之操作,除了證明茂祥本人沒啥腦子之外,還能證實的一點就是。
就算茂祥娘的死,跟茂祥脫不開關係。
那也不是茂祥故意的,而是誤殺,甚至,誤殺親娘的時候,茂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娘。
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曹得虎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蕭振東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分析的,合乎常理。
「那,咱們現在應該咋辦?」
「先找人吧,」蕭振東從曹得虎手裡接過茂祥的東西,遞給了閃電、雷暴仔細聞了聞。
吩咐一聲,交代一下,就看見二獸,邁著小短腿兒,噠噠噠的走在了前面。
隻是,別看人家的腿短,那四驅的跑起來,一點都不比人邁著兩條腿倒騰的慢。
出了大隊,一直往縣城的方向走。
曹得虎有些懷疑的,「他,在縣城裡有熟識的人?」
被問的蕭振東:「?」
啊?
問他嗎?
蕭振東無辜的,「曹叔,你是不是問錯人了,茂祥這人,我可不認識,他認識誰,跟誰關係好,跟誰關係差,我是一點數都沒有。
隻是,他的味兒,是往這邊竄來著。」
「行吧。」
蕭振東、曹得虎追著閃電、雷暴走在最前後,後頭不遠處,還跟了一群大小夥子。
根據實力來說,就茂祥那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小身闆,壓根不是蕭振東的對手。
真遇見了,拿下他,也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真的把茂祥這個小癟犢子給堵到了,卻因為一時疏忽,馬虎大意之下,讓他跑了,不就操蛋了嗎?
不如多帶些人,聲勢壯大些,給茂祥帶來數量上的懼怕。
隻要發現,敵我數量懸殊,就算是想跑,也會因為恐懼,呆愣在原地。
到時候包圍圈再擴大一點,就算是茂祥真的跑了。
圍剿的人,出現了一個失誤,還有另外一個能接上,到時候他是插了翅膀也難飛。
思及此,曹得虎咬牙切齒,嘀嘀咕咕的,「等著吧,小癟犢子,落老子手裡,你就等著遭罪吧!」
蕭振東樂了,「咋滴,曹叔,你已經想好,該怎麼收拾那癟犢子了?」
「還收拾,有啥好收拾的?」
曹得虎看的明白,「這事兒,不可能善了的,除了人命,公安也摻和進來了。
隻要這混賬事兒,是茂祥乾的,那他跑不了,就算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講真的,曹得虎知道這些人的下場。
來的路上,他都有些不確定,茂祥落個啥樣的下場,才算是差不多了。
一粒鐵花生米,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可是,不死的話,也會被弄到鄉下去幹活兒,累死累活,一年到頭都別想閑著。
而且,那活兒的勞累程度,跟莊稼地裡,壓根就沒辦法比。
嘶~
這麼想著,曹得虎覺著,要不,還是給茂祥一粒鐵花生米,直接斃了吧。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還省的遭罪了。
正在山林裡逃亡,摔的七葷八素的茂祥,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個山洞,又累又餓,還恐懼的他,停下了腳步。
滿臉都是驚喜,「果然。」
他呢喃著,「看樣子,老天爺也被我給老娘報仇的孝心打動了,天無絕人之路,有了這地方,我至少不用擔心自己被凍死了。」
一路踉踉蹌蹌,茂祥一頭紮進了山洞裡。
……
「話說,我覺著不能吧。」
大小夥子們雖然覺著茂祥可疑,可是,殺老娘啥的,還是有點扯淡了。
「對啊,我也覺著,這件事情會不會有誤會呀?」
「我也覺得有誤會,娘倆相依為命,茂祥雖然有些混不吝,又懶又饞,還不務正業。
可是,再怎麼著,也不至於對老子娘下手吧。」
「對啊對啊,懶饞啥的,是人的本性,我也懶,我也饞,但,這不是懶不上,饞不上嗎?」
對此,大傢夥的反應是哄堂大笑。
無他,這小子前年娶的媳婦。
媳婦年輕漂亮,水蔥一樣的臉蛋,那身段更是沒得提,腰是腰,屁股的屁股的,就連胸脯那,都鼓鼓囊囊的。
而且,也不是嬌氣的性子。
嘴甜勤快,家裡家外一把抓,別說是公婆了,就連爺奶,都被她哄得團團轉。
乖乖,結婚第二年,一撇腿兒,倆大胖小子。
打從那之後,這家裡,男人的位置,也就稍稍優越於家裡看大門的狗了。
小夥又是甜蜜,又是痛苦。
因為,好些東西,都是他媳婦倒騰出來哄人的假象,其實,內裡,漂亮的媳婦兒,匹配的是彪悍的性格。
嚶嚶嚶。
「你小子,可拉倒吧,我要是沒記錯,你媳婦又懷上了,家裡已經倆大胖小子了,再懷一個,就是三個打底。
就你還想著偷懶,還想著饞?做夢去吧!」
這樣式兒的,就該讓他努力,往死裡努力,白天、黑夜,不分晝夜的死命幹。
隻有這樣,才能了卻廣大同胞心中的恨。
不然的話,憑啥啊?
咋啥好事兒,都叫他攤上了?
話題偏了又偏,最後,也不知道怎麼,歪到了蕭振東的身上,「話說,東子媳婦,芳芳那丫頭,不也懷了嗎?
是男是女啊,找人看了沒?」
「啥?」
蕭振東一直走路,冷不丁被人家問了這麼個問題,嗷嗚一張嘴,冷風嘩嘩往裡灌。
一句正經話沒說出來,蕭振東先變了臉色,開始乾嘔起來了。
眾人:「……」
咋說捏。
別的知青,那身體素質確實是不知道,可蕭振東這個,有點讓人迷惑了。
能打能幹,但是小風一吹就歪歪吐。
嘖。
不像是大男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嗷。
乾嘔兩聲,蕭振東擦擦嘴,把衣領拉高,納悶的,「啥意思啊?」
「就是,你媳婦不是懷了嗎?是男是女,知道不?」
蕭振東:「?」
扯淡,真是會扯淡。
真以為現在是後世呢?
拍個ct?
不對,是x光?
也不對。
蕭振東撓撓頭,他也不確定,懷孕是拍啥玩意兒,但是,現在肯定沒這個技術啊。
後世的話,查血、查尿,都能查出來,但是……
沒必要啊。
這玩意兒,生啥養啥唄。
多大點事兒啊。
「沒有啊。」
小夥子登時就急了,「哎喲,你看看你,自己的孩子,咋還這麼不上心呢?」
「這咋上心?」
蕭振東樂了,隨口道:「生男生女都一樣,咋樣不是養?再說了,是男是女,生出來的時候,不就知道了?」
沒必要過早知道,蕭振東還是很喜歡開盲盒的樂趣的。
「咋能一樣啊,這還是不一樣的,閨女再好,那也是旁人家的,長大了,就嫁出去了。」
「可不咋地,沒聽人家老話說啊,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對啊,之前吧,我覺著,這些老話,都是那些老不死的,沒話說了,找話說。
胡扯八扯來著,可是,自從我姐跟我姐夫結婚之後,幾乎沒有往家裡面看過,我就覺得,老話還是有道理的。」
「可不咋滴,女生外向,還是得生兒子,生兒子好,頂立門戶。」
蕭振東聽這些話,腦瓜子嗡嗡的,「生兒生女都好,兒女雙全,更好。
但是,我現在知道了,也改變不了啥啊。」
懷都懷上了,還是第一胎,總不能打了吧?
再說了,平心而論,蕭振東還是比較喜歡閨女的,兒子太皮了,要是繼承了他的性子,那估摸著……
額,家裡也不用幹別的事兒了,天天圍著這小王八犢子打轉兒得了。
算了,還是先生個閨女吧。
閨女好,閨女妙,閨女是貼心小棉襖。
隻要閨女是個好性兒的,那他接下來,也有心勁兒繼續生崽子,不然的話,一次給他治畢業了,他還折騰個蛋。
「也是,」那人訕訕的,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多餘了。
而後,掉轉頭來安慰蕭振東,「不過兄弟就算頭一天是個閨女,你也不用著急,都說閨女像娘。
你老丈母娘,男男女女生了好幾個,你媳婦肯定也跟她老娘似的,能生,會生,一生就是好幾個。」
這話……
蕭振東是越聽,越覺著不對勁兒啊。
這不像是關心他跟媳婦的頭一胎是男是女,倒像是有點看不起他,上趕著挑撥離間來的。
「不是,」蕭振東盯著男人,「你說的越多,我越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跟我絮叨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到底是為了啥呀?」
對上蕭振東的眼睛,男人訕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沒、沒啥啊,這不,都差不多年紀,還難得湊在一塊,趕路腳丫子累,嘴巴又不累,閑著沒事兒嘮嘮嗑唄。」
蕭振東覺著他沒憋好屁,認真的,「嘮嗑就嘮嗑,別閑的沒事,往我媳婦身上掰扯。
我們家,生閨女,還是生兒子,我都一樣疼愛,再唧唧歪歪老子把你的牙打掉。」
這話,蕭振東說出口,是笑眯眯的。
可,眼底的認真不是假的。
眾人明白,這是警告。
當即,嘻嘻哈哈,三言兩語,就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了。
蕭振東也沒抓著不放,隻是記住了那男人的臉,琢磨著,回頭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給他套個小麻袋,再多抽倆大嘴巴子。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欠兒登,隻有用拳頭教育一下,才知道怎麼能夠說人話。
蕭振東不再糾纏,大傢夥順勢就把這個話題掀了過去。
無他。
蕭振東雖然是下鄉的知青,可這大半年的時間,他,早已今非昔比。
地位啥的,嘎嘎穩固,在大隊裡,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閑得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專門得罪蕭振東。
歸根結底,人活在世,總會遇見這樣,或是那樣的難事。
大傢夥兒,擡頭不見低頭見,隻要面子上過得去一點,對蕭振東來說,找上門幫忙,一點點小麻煩的事情,他是不會拒絕的。
但是,如果你把人得罪了,那就不一樣了,不趁著你落難的時候落井下石,都算他品德高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