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時光錯位的告白
或許是因為淩寒那不顧一切的威脅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醫生的醫術確實高超。
在傍晚時分,昏迷的丁淺,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淩寒狂喜俯身,卻對上了一雙迷茫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歷經生死的沉重,沒有愛入骨髓的眷戀。
丁淺極度沙啞、虛弱的聲音混著濃濃的疑惑,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淩……同學?」
這個久遠而陌生的稱呼讓淩寒一愣,瞬間明白了。
她的大腦在爆炸中受到了強烈衝擊,記憶出現了混亂和缺失。
她現在的記憶,似乎停留在了他們初識不久、關係還很疏遠的時期。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拿起旁邊桌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遞到她乾裂的唇邊: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丁淺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適應他的靠近,但還是喝了幾口。
她緩了緩,目光有些渙散地掃了一眼站在病床前的淩寒,神色……有點冷。
淩寒就那樣站在病床前,任由她打量,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揪著,又酸又軟。
她再次開口,眉頭緊鎖:
「我怎麼會在這裡?」
淩寒看著她這副故作冷淡的樣子,心頭髮酸:
「你受傷了。」
丁淺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想。
突然,她擡起眼,冷聲反問:
「那你呢?你後腦的傷口處理了嗎?」
淩寒眼眶發熱。
她果然是把記憶混淆了,以為現在是多年前在村裡,他被一群混混圍攻的時候。
她現在的意識,停在了他後腦遭那個混混的一記悶棍的場景。
他們第一次交談的那個節點。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慶幸交織著湧上心頭。
酸的是她忘了後來所有的情深,慶幸的是,至少,她避開了最慘烈的那部分記憶。
可無論記憶如何混亂,無論她以為自己是誰,那份深埋在骨子裡、對他本能的關心,從未改變。
「處理了,我沒事,別擔心。」淩寒的聲音有些發顫。
丁淺像是微微鬆了口氣,但隨即更加疑惑:
「明明是你被打了後腦勺,為什麼躺在這裡的是我?」
看著她這副強裝冷淡、實則漏洞百出的「丁同學」模樣,一個念頭,在淩寒心底破土而出。
他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順勢在床邊坐下,微微挑眉,目光鎖住她:
「丁同學,可以啊!」
迎著丁淺疑惑的目光,他痞笑:
「暗戀我?」
丁淺蒼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泛上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一副被雷劈了的震驚模樣:
「你、你說什麼?」
淩寒看著她這久違的、生動的羞惱,心裡酸脹得幾乎落淚。
他強行壓下哽咽,嗓音卻勾著笑,步步緊逼:
「我哪兒胡說了?你昏迷的時候,死死抓著我的手,怎麼都不肯放。」
他頓了頓,看著屏住呼吸的她,慢悠悠吐出那句「緻命」的話:
「你說,『淩寒,我喜歡你,第一天就喜歡你,我對你一見鍾情!』」
「我靠?我靠靠靠?」
丁淺強裝的冷漠徹底裂開:
「淩寒!你、你趁人之危!你訛人是不是?!」
淩寒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可以啊?丁同學,平時裝的那麼冷漠,嘖嘖,原來心裡早就對我圖謀不軌了?」
丁淺被他這番話刺激得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因為咳嗽和羞惱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淩寒連忙站起,輕柔地幫她拍著胸口順氣,眼底滿是心疼:
「別急別急,是我不好,不逗你了,慢慢呼吸……」
等她緩和下來,張著嘴巴似乎想解釋。
但看著淩寒近在咫尺的、滿是擔憂和深情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隻能憋出一句:
「你怎麼那麼壞?」
「嗯,我是壞人。」
說完淩寒俯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啞:
「丁同學,我也喜歡你。」
不等她從這記額吻以及告白中回神,他的唇貼著她的眼睫、鼻樑,緩緩下移。
最終,輕輕地覆在她冰冷、卻柔軟的唇上。
一滴淚毫無徵兆地從他緊閉的眼睫間滑落,正正滴在她驟然升溫的臉頰上。
「淺淺!」
他抵著她的唇說:
「我愛你。」
丁淺僵的一動不動!
他直起身,看著她爆紅的臉頰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勾唇:「淺淺,這是我的初吻,你可得對我負責。」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憋出兩個字:
「……流氓。」
他應得坦然:
「嗯,隻對你。」
丁淺:「……」
她徹底啞火,抿著唇,把臉往旁邊偏了偏,隻留給他一個紅透的耳朵尖。
那強裝的冰冷外殼早已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淩寒手指輕輕拂過她通紅的耳垂,眸色又暖又涼。
如果這是上天垂憐,讓他回到了他們初識的歲月裡。
那麼他選擇毫不猶豫地、斬釘截鐵地告知她他的心意。
沒有試探,沒有誤會,沒有錯過。
讓「淩寒愛丁淺」這件事,能明目張膽地、毫無保留地,從最初就刻進她的生命,伴隨她穿過這漫長而艱難的歲月。
始於相識,貫穿始終,再無猜忌。
......
那天,在她混亂的意識裡,淩寒的強勢表白後。
他們沒來得及說更多話,她又體力不支,沉沉地睡了過去。
醫生和護士們最終都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人強行要求淩寒離開,他們默許了這個本應被嚴格限制時間的「探視者」的停留。
接下來的兩天。
淩寒每時每刻都守在她身旁,寸步不離。
丁淺斷斷續續地醒來,記憶也開始七零八落。
有時候以為自己在村裡,有時候以為自己在學校,有時候以為自己在研究所......
但無論她的記憶停留在哪個片段。
淩寒始終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不厭其煩地回應著她那些不著邊際的話。
他將那個「時間段」裡,所有本應說而未說、本應表達而未能表達的心意和承諾,以一種熾熱直白的姿態,在這個錯位的時空裡,通通補全。
把她記憶中所有空白的「情話」一一填滿。
「別怕,我在這裡,一直都會在。」
「你很勇敢,做得非常好。」
「不用擔心任何事,一切都有我。」
「丁淺,我愛你。」
他讓她在這混亂的記憶迷宮中,沒有了一絲彷徨,隻有被堅定選擇的安心。
慶幸的是,在這段混亂的記憶裡,關於「張曼」的一切。
關於那些黑暗、血腥、痛苦的過往,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彷彿那個背負著沉重罪孽、雙手沾滿鮮血的「曼姐」,真的伴隨著那天驚天動地的爆炸,伴隨著周叔的宣告,伴隨著那一次的殊死搶救,徹底地灰飛煙滅了。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丁淺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她的身體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
第三天,丁淺一整天都沒有醒來。
第四天上午,淩寒被告知,詳細的、全面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他握著丁淺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俯身在她蒼白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最終,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