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歸途
晨風的風帶著雪線之上的寒意,掠過陽台。
淩寒剛剛結束一通長達二十分鐘的電話,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進室內,發現丁淺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靜靜地看著遠處一抹晨光漫出雪山。
「回去吧,也來了半個月了,是該回去了。」
淩寒走到她身後,雙臂從後面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肩窩,沉默了片刻。
「淺淺,公司那邊的確有點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處理。」
「這景色好,要不你先在這裡多玩幾天?等我處理完事,馬上飛回來找你。」
丁淺聞言轉過身,仰起臉看他,紅唇勾起:
「好呀~」
答的乾脆利落。
淩寒準備好的解釋和安撫說辭,瞬間全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她的笑臉,心裡非但沒有絲毫輕鬆,反而「咯噔」一聲,像是踩空了一級台階。
這小白眼狼,答應得這麼爽快,絕對有鬼!
淩寒瞬間反悔:
「算了。」
「明天我們一起走。」
她食指指尖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嘖,淩總,您這心思,真是比喀爾措的天氣還難捉摸。」
「剛才還一副體貼模樣,大度地讓我留下獨享美景,怎麼轉頭就反悔了?」
她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
「還是說您其實是想把我撇在這與世隔絕的雪山下,自己回去幹點不想讓我知道的、了不得的『大事』?」
淩寒攥住她作亂的手指,連同她的手腕一起,用力將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丁、淺。」
「丁大小姐,您對自己那身『惹是生非』的本事,是不是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他磨著後槽牙:
「放在我眼皮子底下,你都能給我憋出個大招,把京城攪得天翻地覆。要是真把你一個人放在這千裡之外的喀爾措……」
「等我處理完那點『破事』回來,這兒的雪山怕是都要被你炸平了!我上哪兒再找這麼個地方賠給人家?」
懷裡的身體微微顫動著,像是憋著笑。
淩寒收攏手臂,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發頂,無奈的說:
「與其讓我在千裡之外提心弔膽,寢食難安,不如把你拴在身邊,放在我眼睛看得見、手摸得著的地方。」
丁淺悶哼一聲,卻依然不依不饒:
「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打算去做什麼混賬事呢。」
「真沒有。」
淩寒立刻否認:
「就是想讓你多玩幾天,這片風景難得。放心,答應你的事我記得,有什麼都會先和你商量。」
他的保證似乎起了點作用。
丁淺哼了一聲,算是暫時揭過:
「哼,這還差不多。」
「那說好了明天一起走,今天我們去哪裡玩?」
淩寒低低地笑了一聲:
「今天哪也不去了。」
說完,他打橫將她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著卧室走去:
「就在這,好好『玩』。」
「淩寒!你放我下來!這大白天的!剛說完正事你就……」
「噓——」淩寒低下頭,用一個深吻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抗議和羞惱。
這一天餘下的時光,直至夜幕徹底籠罩高原,兩人果然未曾再踏出民宿房門半步。
第二天清晨。
李維背靠著他那輛沾滿高原塵土的黑色越野車,面無表情地看著民宿那扇厚重的木門。
小王坐在駕駛座上,沒吱聲。
隊長這盯梢也太狂了?直接懟人臉上來了。
幾分鐘後,門開了。
淩寒推著幾個行李箱走出來,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形挺拔。
即便在高原粗糲的風裡,也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貴與利落。
他的目光掃過李維:
「李警官,這麼巧,又在『例行公事』?」
李維站直了身體:
「淩總,職責所在。看來您二位這是要返程了?」
淩寒點點頭,「李警官這是也『恰好』要回京市?」
李維扯唇:「我們接到通知,也得回市裡一趟。」
「那還真是巧。」
淩寒目光落在那輛越野車上,語氣理所當然得近乎傲慢:
「既然順路,李警官就捎我們一程去機場?省得我再叫車,麻煩。」
李維:「……」
「可以。」
「那多謝了。」
淩寒十分自然地將手裡的行李箱推到李維腳邊,「勞駕。」
然後,不等李維反應,他轉身又折回了民宿。
小王從車窗探頭:
「隊長?我們是盯梢的,又不是他的專車司機。」
李維看著腳邊一個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行李箱,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拉開後備箱,把那些礙眼的箱子「哐當」的全扔了進去。
沒過多久,淩寒再次出來了。
他懷裡,打橫抱著一個人。
丁淺被一條厚厚的絨毯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緊貼著淩寒的胸膛,睡顏恬靜,呼吸均勻綿長。
李維和小王再次愣住。
淩寒抱著人,步履穩健地走到車邊,用眼神示意小王開一下後座門。
小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了開鎖鍵。
淩寒拉開車門,彎下腰坐了進去,將丁淺圈在懷裡,仔細地掖好毯子的每一個邊角。
整個過程,專註又安靜。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擡眼看向李維,吩咐:
「可以走了,李警官。別誤了飛機。」
李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粗聲說:「開車。」
小王手心出汗,連忙發動了車子。
越野車緩緩駛離民宿,碾過碎石路,朝著遠方的機場方向開去。
前排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而後座,則是另一個世界。
淩寒完全無視了前座兩個大活人,他的世界裡彷彿隻剩下身邊酣睡的人。
他一隻手始終環在丁淺身側,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背,目光落在她臉上,專註得令人窒息。
還時不時的低下頭,用高挺的鼻尖蹭蹭她的額發,或是親親她。
李維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騰。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荒原,心裡罵了句髒的。
就在他思維翻湧之際。
丁淺突然發出一聲帶著濃重睡意、沙啞軟糯的抱怨,像小貓撒嬌:
「嗯……少爺……輕點……」
這聲音不大,卻因為車廂過於安靜,而無比清晰地鑽進前座兩人的耳朵裡。
「……」
「……」
小王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哆嗦,越野車在筆直的公路上走了個S型。
他整張臉瞬間爆紅,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個聾子。
李維放在膝蓋上的手驟然握緊,手背青筋畢露。
偏偏,始作俑者毫無自覺。
淩寒聽到丁淺的夢囈,反而低低地、愉悅地笑了起來,溫柔哄道:
「好,不鬧了,乖乖睡,到了叫你。」
李維:「……」
小王:「……」
兩人在後視鏡裡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相同的崩潰: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任務?!
他們是來盯梢、來查案、來尋找破綻的!
不是來當專屬司機兼觀眾,被迫圍觀這對亡命鴛鴦旁若無人的恩愛秀,還要被硬塞一嘴摻著玻璃渣的皇家狗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