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我能信你嗎
阿強正欲轉身隨淩寒一同下樓,丁淺叫住了他:
「強哥,你等會兒,我還有問題問你。」
走在前面的淩寒腳步未停,隻向後隨意擺了擺手:
「你留下,陪你妹玩變裝遊戲。」
「少爺,你真是的。」
門在淩寒身後關上。
阿強轉過身,看著丁淺:「妹,還有啥吩咐?」
「強哥,你們今晚具體怎麼穿?我得跟你們統一風格,不能顯得太突兀。」
阿強如實回答:「就標準的黑西裝,白襯衫,黑領帶。簡潔,不惹眼。」
「戴墨鏡不?」丁淺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有點期待。
阿強嘴角抽了抽,有點無奈:「晚上,室內,戴什麼墨鏡?又不是拍電影。」
「啊……」丁淺肩膀垮了一下,小聲嘀咕,「這麼不酷啊……」
阿強:「……」
「那耳麥呢?通訊總得有吧?」
「這個戴。」
阿強點頭,「單邊入耳式,隱蔽款。」
「行,我知道了。」
丁淺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謝了強哥,你先去忙吧,我準備好了就下去找你們匯合。」
「行,那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阿強拉上房門。
丁淺將長發攏起,利落地在腦後紮成一個緊繃的麻花辮。
換上黑色休閑褲,配上一件黑色工字背心,一抹妖異的暗紅色紋路悄然從袖口邊緣探出。
是曼珠沙華蜿蜒的莖葉,順著她肩胛骨的肌膚向上攀爬了一小段。
而她擡起右手活動腕部時,露出一截疤痕交錯、略顯猙獰的小臂皮膚。
她對著空氣揮了兩拳,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全身肌肉記憶被喚醒。
一種久違的、收斂卻蓄勢待發的淩厲感重新縈繞周身。
鏡中的倒影眼神沉靜銳利,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瞬間回到了青龍會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二當家狀態。
她扯過一件及膝的黑色長風衣,乾脆利落地套上。
拉鏈從下至上,一直拉到緊貼下頜,將脖頸、手臂乃至上半身的所有特殊痕迹與紋身盡數遮掩在衣料之下,隻露出冷白而線條清晰的下巴。
最後,她指尖勾過一副偏光墨鏡,毫不猶豫地架上鼻樑。
管他阿強說晚上戴不戴呢。
現在,先讓她帶著過過癮。
她收拾妥當,便走到房間外的陽台,倚著欄杆,默默點燃一支煙。
給樓下的人準備點時間。
估摸著時間,碾滅了指尖的煙。
下樓。
客廳裡,燈光璀璨。
那三人也已準備妥當,正做最後的整飾。
丁淺腳步在樓梯轉角處微頓,目光掃過下方。
心裡無聲地吹了個口哨。
果然是珠光寶氣,貴氣逼人。
淩父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燕尾服,姿態從容,眉宇間是歲月沉澱下的威嚴與久居上位的風流氣度。
淩母則是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頸間一串光華流轉的珍珠項鏈,氣質雍容華貴。
她正微微側首,由助理調整耳墜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彰顯著無可挑剔的優雅。
而淩寒……
他站在父母稍側後方,一身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額發全部梳起,露出淩厲的眉骨。
周身散發著一種沉澱下來的、疏離又矜貴的吸引力,彷彿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卻又與這浮華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三人站在那裡,便是淩家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門面與權勢象徵。
淩寒的目光捕捉到了那道勁裝黑影。
他嘴角微揚,徑直走向丁淺,朝她招手。
「走吧。」
「嗯。」
丁淺應了一聲,緩步下樓,任由他牽著,並肩向外走去。
淩母的視線在丁淺身上那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黑色裝束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優雅地移開,神色未變,心中卻掠過一絲滿意。
識趣,不湊到寒兒身邊惹眼,自是省去不少麻煩。
淩父的目光則更深沉一些,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丁淺一眼。
片刻後,也收回視線,未發一言。
一行人步出宅邸。
淩父淩母坐上為首那輛加長豪華轎車,車身光可鑒人,彰顯著不容置疑的地位。
淩寒則牽著丁淺,走向後面一輛外觀低調但防護等級極高的黑色轎車。
阿強早已拉開車門等候。
兩人上車,車門無聲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寒意隔絕。
隨後,數輛統一型號的黑色越野車如同沉默的獸群,井然有序地啟動。
組成一支浩蕩的車隊,向著淩氏集團旗下最頂級的酒店駛去。
車隊劃過城市璀璨的夜景,帶著一種無聲的威勢。
車內空間寬敞安靜。
阿強穩穩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後座。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妹,像樣。」
丁淺聞言擡頭,墨鏡已經摘下別在領口,她沖後視鏡裡的阿強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嗯哼。當然,我可也是專業的。」
一直握著她的手、閉目養神的淩寒此時緩緩睜開眼,側頭看她,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笑意。
「調皮。」
「強哥。」
阿強從後視鏡看她:「嗯?」
丁淺語氣平淡的說:
「少爺為了救你,受了傷。這個事,記得吧?」
淩寒原本握著她的手微微一動,阿強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幾不可察地收緊。
兩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何在此刻舊事重提。
誰都知道,那件事是阿強心裡的一根刺。
車內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阿強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更低啞:
「記得。」
「今晚,你跟在少爺旁邊,寸步不離。能做到嗎?」
阿強脊背挺得更直,毫不猶豫:
「能。」
「強哥,我能信你嗎?」
阿強迎著她的後視鏡裡的目光,腮邊肌肉繃緊,斬釘截鐵的說:
「能。」
淩寒一直偏頭看著丁淺,看著她突然變得嚴肅的側臉,看著她身上散發出的冰冷的氣息。
他眉頭微蹙,低聲問:「怎麼了,淺淺?」
丁淺轉回頭,看向淩寒:
「沒事。我就想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能保護好自己。」
她這句話說得輕飄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讓車內的氣壓更低,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是了。
他們幾乎忘了,或者說刻意不去想——明天,她就要獨自踏上那個真正的戰場了。
阿強深吸一口氣:
「妹,放心吧。」
丁淺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短暫的鋒芒畢露隻是錯覺。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