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肯定能把你認出來
那些畫面像尖銳的碎片刺進腦海,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又酸又脹,沉悶的痛感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昨夜的失控,比他以為的還要過分。
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想起來的,肯定還有更多——她身上那些遍布的傷痕,每一處都在無聲地控訴著他的暴行。
怪不得她的聲音今天這麼沙啞,整個人累得連站都站不穩。
昨天晚上,她該是多麼絕望?
可今天,她沒有說一個字的抱怨,甚至還毫無芥蒂地靠近他,在累極的時候,還輕聲告訴他:她早已心悅他。
他看著她後背那片狼藉的印記,視線漸漸模糊,眼眶裡的濕熱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丁淺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淚砸在她的背上,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淩寒淚流滿面的模樣——平日裡沉穩自持的人,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眶紅得嚇人,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她二話不說鬆開按著沙發的手,拉起襯衫轉過身一把抱住他,手掌輕輕拍著他顫抖的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怎麼啦?少爺。」
他回抱住她,將臉深深埋在她的肩上,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衫,聲音哽咽得不成調,翻來覆去隻有那一句:
「對不起、對不起淺淺。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沒事,乖啊,少爺別哭!」
她一下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大型犬,他每說一句道歉,她就溫聲回應一句:
「真的沒事。」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半邊襯衫都被他的眼淚浸透了,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力掰起他的頭,指尖溫柔地擦去他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心疼的問:
「怎麼哭成這樣啊?」
「沒那麼誇張,我不疼的。」
「你之前還讓我別哭,自己倒先哭成這樣了。」
淩寒紅著眼眶看著她,眼底的懊悔像化不開的濃霧,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想起來了。」
她的手指頓了頓,擦淚的動作停在半空,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輕聲問:
「想起什麼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鎖骨處那片紅痕,喉結劇烈滾動著,艱難地說:
「想起昨天晚上對你做的事。」
「我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你當時一定很絕望吧?」
她試探著問:「全部想起來了?」
他說:「沒有,就這裡和那裡。」
他伸手指了指沙發和茶幾的方向,語氣裡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局促。
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尾音拖得長長的,聽上去又羞又窘,還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他被她這聲「啊」弄得哭笑不得,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怎麼你聽上去還有點遺憾?」
「不是不是!」
她連忙擺手:「你沒想起全部就哭成這樣,那後面要是時不時想起一點,我豈不是天天要哄你?」
他挑眉,有點無語的問:「怎麼聽著這麼嫌棄的樣子?」
「你個小東西,真矯情,難哄得很。」她拍了拍他的臉,說:「比小孩還能哭。」
他看著她,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輕聲說:
「你告訴我一下吧,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好有點心理準備。」
她立刻別過臉,躲開他的視線:「你別問了。」
淩寒看著她這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地攥住她的手:
「我、我後面是不是更、更過分?」
「你別問了。」她還是這句話,聲音卻低了些。
他用手輕輕掰過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眼神執拗又帶著懇求:
「求你了淺淺,告訴我。」
她被他看得沒辦法,臉突然紅得像要滴血,咬了咬牙,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憋出一句:
「我、我後面昏過去了。」
淩寒徹底愣住了,眼底的擔憂瞬間被驚愕取代。
就在這時,陽台的洗衣機「嘀嘀」響了起來,洗好的衣服發出提示音。
她像被針紮了似的猛地站起來,幾乎是落荒而逃:「我去曬衣服了!淩寒你好煩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快步往陽台走去,腳步都帶著點慌亂。
淩寒看著她幾乎要同手同腳的背影,想起她說自己昏過去了,心裡漫上了濃濃的心疼。
她打開洗衣機蓋子,伸手拿出衣服開始晾曬。
剛掛上一件襯衫,腰後突然一沉,他不知何時跑了過來,從後面緊緊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
她無奈地側過頭看他:「少爺,我在晾衣服呢。」
「嗯。」他低低應著:「你晾你的,我抱我的。」
她眉頭跳了跳,嘆了口氣:「可你這樣壓著我,胳膊都酸了,好累。」
他聽了,立刻鬆了鬆手臂的力道,卻還是不肯放開,隻是把重量往自己身上挪了挪,聲音裡帶著點委屈:
「我心裡還難受著呢,就讓我抱一抱。」
「好。」她拗不過他,隻能由著他半抱著,自己時不時彎腰從洗衣機裡拿出衣服,掛到晾衣桿上。
晾到毛毯時,淩寒突然鬆開了手,從她手裡接過去,低聲說:「我來。」
她看著他把毯子展開掛好,又轉身從洗衣機裡拿出被單、枕套,一件件抻平、掛牢。
他總是這樣,但凡覺得東西重些、麻煩些,就會不動聲色地搶過去自己做,溫柔體貼得像刻在骨子裡。
這次輪到她從後面抱著他的腰了,臉頰貼在他溫熱的後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
他的手指還在撫平被單上的褶皺,被她這麼一抱,動作頓在半空,柔聲問:
「淺淺,怎麼啦?」
她輕聲問:「少爺,如果有一天,我失去理智了,你會不顧一切叫醒我嗎?」
他幾乎是立刻應聲,語氣篤定:「當然會。」
「那你會怪我嗎?」她又追著問。
「當然不會。」他轉過身,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眼神認真的說:
「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你,永遠不會。」
她這才彎起嘴角,眼睛亮閃閃的:
「所以啊,少爺,我也一樣。我昨晚沒有絕望,真的。我隻是想叫醒你,我怕你被藥性沖昏頭,怕你傷著自己。」
他愣了愣,隨即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你……兜這麼大一圈,就是為了安慰我啊?」
「我是認真的啦。」她輕輕的環住他的腰,說:「才不是哄你。」
「好,知道了。」
她從他懷裡擡起頭,摸了摸他的臉:「可別再哭了,剛才那樣子,嚇死人了。」
他捏住她的臉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點嗔怪:「小白眼狼,我那是心疼你,你倒好,還敢取笑我。」
她拍開他的手,揚起下巴:
「哪有?不過你也太弱了,我昨晚那樣叫你,你都不醒。」
他無奈地搖搖頭,順著她的話哄:
「好~,我弱,丁大小姐最厲害。」
「哼,那是自然。」
她得意地翹著唇角,「如果是我,不管怎麼樣,我肯定能把你認出來的。」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句話會在日後成為穿越混沌的微光。
在後來無數次她被失控裹挾的時刻,意識模糊如墜迷霧,卻總能在混亂裡精準捕捉到他的氣息——就像傳說裡的西格德與布倫希爾特,縱使魔法抹去記憶,靈魂深處的羈絆也從未斷絕,隔著千萬重阻礙,依舊能認出彼此。
可此刻的淩寒也並不知道這些遙遠的伏筆。
他隻看著她揚起的小臉,心裡的最後一點陰霾也散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嗯,我的淺淺最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