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誰他媽非得死皮賴臉跟著你
出發回城的那天早上,丁淺從醫院直接去到淩叔的家。
她看著淩叔和阿強像兩隻忙碌的工蜂,正圍著那輛轎車敲敲打打。
金屬工具的碰撞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他們在幹什麼?她看向淩寒問。
淩寒目光追隨著阿強檢查底盤的動作:等一下要跑長途,現在在安全檢查。
他聲音平靜的解釋:之前在城裡,有人對剎車動了手腳。
——那場驚險的生死時速彷彿就在昨日。
丁淺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淩寒挑眉看著她說:「哦?就這反應?你真不怕?」
怕怕怕,她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嘴角撇得老高,嚇死我了行嗎?少爺。
她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怎麼比村口王嬸還嘮叨。
看著她的表情,淩寒的唇角扯出一抹無奈的弧度。
他突然想起今早出院前,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第一千零一次重複著那些危險警告,意在勸退她。
聽著,他第三次檢查她的出院報告,回去後可能會遇到...
淩寒!
丁淺突然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像隻炸毛的野貓:
誰他媽非得死皮賴臉跟著你!要死要活給句痛快話!
「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醫藥費我以後賺錢了還給你!」
........
臨行前的檢查終於結束,淩嬸粗糙的手突然緊緊攥住丁淺的指尖:「丫頭啊,要注意身體,有什麼事就找你淩叔。」
丁淺突然別過臉,喉頭劇烈滾動。在這個冰冷的村子裡,淩嬸是唯一她放不下的人。
她哽咽著說:「嬸,我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誰要欺負你,我馬上飛回來。」
晨霧中的村莊漸漸蘇醒,雞鳴聲在遠處此起彼伏。
淩叔將最後一個包袱塞進後備箱——那是淩嬸連夜蒸的桂花糕,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行了老婆子,他拍了拍她肩膀,說:再耽擱下去,天黑前趕不到城裡了。
丁淺用拇指輕輕抹去淩嬸眼角的淚珠,轉身鑽進車廂了。
嬸子放心,淩寒對老人說,我會看著這丫頭的。
他頓了頓,降壓藥記得按時吃。
淩嬸擺擺手,圍裙在晨風中飄動:去吧,路上慢點開。
淩寒剛坐進後座,就發現丁淺正眼裡含著水光看著淩嬸。
前排的淩叔最後看了眼後視鏡:走了,老婆子。
車子緩緩啟動往村外駛去,很快就看不見淩嬸的身影了。
淩寒側身看向丁淺,目光在她空蕩蕩的雙手上停留,挑眉說:就這麼走了?連件行李都不帶?
丁淺從牛仔褲口袋摸出兩本證件,在掌心拍了拍遞給他:喏,全部身家都在這兒了。
淩寒接過戶口本,打開一看。
那本嶄新的戶口本上,赫然隻有她一個人的名字。
自從丁父被抓後,她第一時間就去派出所辦了分戶。
當時辦事民警看著這個滿身是傷的姑娘,欲言又止地在申請表上蓋了章。
淩寒的指尖輕輕擦過戶口本邊緣,突然笑了:挺好,這是賴上我了?
丁淺理直氣壯地攤手:總不能穿著村裡的衣服去丟少爺的臉吧?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確實已經起了毛邊。
淩寒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氣笑了:
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真皮座椅,給你買最貴的。
謝少爺賞~她歪頭一笑,眼角淚痣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一笑讓淩寒突然怔住。
他這才發現,這個整天張牙舞爪的瘋丫頭,原來生了張極嫵媚的臉——鹿眼濕漉漉的,下巴尖得能戳人,那顆淚痣像是誰故意點上去的硃砂。
隻是她太瘦了,瘦得像柄出鞘的刀;又太瘋了,瘋得讓人忽略了她原本的模樣。
車內的空氣突然凝固了幾秒。
淩寒毫無預兆地傾身靠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就不怕...尾音拖得很長,我中途把你扔在哪個荒郊野嶺?
丁淺歪了歪頭,虎牙在唇間若隱若現:淩氏集團總部大樓,應該挺好找的。
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真那樣,我就坐在大堂,哭訴淩少爺始亂終棄。
淩寒一掌蓋住她整張臉,把人推回座位:丁淺,你真行。
當然,她順勢退開,陽光在淚痣上跳躍,我聰明著呢。
後視鏡裡,阿強的嘴角可疑地抽動了一下。
淩寒側目看她——丁淺脊背挺得筆直,刻意避開了座椅靠背,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
本來該等你傷好透再走,他聲音沉了幾分,但入學手續已經辦妥,拖不得。
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按照原本計劃,你的傷今天會好了,誰知道某個瘋子又折騰了一頓。
丁淺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小傷,就劃破點皮。
淩叔從前排回過頭,皺紋裡夾著擔憂:丫頭,不舒服就說,路程還遠著呢。
真沒事!丁淺揚起笑臉,卻在車子顛簸時猛地咬住下唇。
起初,丁淺像隻出籠的鳥兒,額頭抵著車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飛速倒退的景色,時不時插嘴前排淩叔和阿強的閑聊。
淩寒閉目養神,唇角卻因她雀躍的語調微微上揚。
直到一個小時後。
座椅細微的摩擦聲不斷傳來。
淩寒睜開眼,瞥見身旁的人正不安地扭動,活像坐在燒紅的鐵闆上。
怎麼?他挑眉,屁股長釘子了?
......丁淺僵住,沒事。
傷口疼?
她猶豫片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淩寒嘆了口氣,張開雙臂,說:借你靠會兒。
不要!
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免得你以為我圖謀不軌。
丁淺狠狠瞪他:胡說什麼!
耳尖卻悄悄紅了。
淩寒笑著搖頭:阿強,下個服務區停。
阿強說:「好的少爺。」
服務區停車後,丁淺活動了下筋骨,身上的鈍痛總算緩解了些。
走回車旁時,卻見淩叔和阿強又圍著轎車開始敲敲打打。
她揪了揪淩寒的袖口:那個...抱歉。
淩寒正低頭查看手機,聞言擡眼看她:沒事,剛好大家都需要休息。
車程才剛過一小時,哪需要什麼修整。
丁淺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胸口泛起一陣酸脹。
這種被人呵護的感覺,陌生得讓她不知所措。
走了。淩寒突然收起手機,發什麼呆?淩寒的指節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敲。
丁淺猛然回神,發現淩叔已經關上後備箱,阿強也回到了駕駛座。
一個多小時後,丁淺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
後背的傷口像是被烙鐵灼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新的痛楚。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呻吟咽了回去。
不能再當累贅了。
淩寒的視線掃過她煞白的唇色,剛要開口。
不用停車!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他皮膚裡。
急什麼,又不趕時間。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傷口要是再裂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更加麻煩。
話未說完,丁淺突然歪頭靠在他肩上。
少爺...聲音悶在襯衫布料裡,借個肩膀?
淩寒喉結動了動,學著她平日裡的腔調:小東西,真矯情。卻調整了坐姿,來吧。
丁淺的腦袋剛挨上他肩膀不久,又開始不安分地扭動。
淩寒嘆了口氣,他忽然伸手,輕輕一帶就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丁淺的雙手被他牽引著環住他的腰,然後托起她的膝彎,讓她雙腿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膝蓋上,這個姿勢太過熟悉,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她重傷那天。
果然,懷裡緊繃的身體漸漸柔軟下來。
怎麼,他低頭,嗓音裡帶著調侃,姿勢都忘了?
丁淺正要擡頭反駁,卻不想他恰好俯身靠近——
唇瓣相觸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隻感覺到他同樣僵住的身軀。
兩人近在咫尺的睫毛幾乎交錯,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樣錯愕的自己。
他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軟,帶著淡淡的薄荷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