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給我一個非去不可的理由
從醫院回去後,淩寒像變了個人,家裡的活,尤其是重活,他全攬了下來。
丁淺剛拿起拖把,他就快步走過來接過去,語氣不容反駁:「放著我來,地上滑,你別摔著。」
她想幫忙擇菜,他也會把菜籃往旁邊挪:「你去客廳看電視,我很快就好。」
起初丁淺以為他隻是一時擔心,笑著哄他:「少爺,我沒那麼嬌氣,沒事的。」
可淩寒隻是皺著眉,把她往沙發推:「李伯伯說了要注意,聽話。」
真正讓丁淺覺得壓抑的,是他連她去阿強家訓練都要攔著。
那天她換好運動服,剛要出門,淩寒就堵在門口:
「別去訓練了,萬一傷了手怎麼辦?」
「我戴護具,會小心的,而且訓練能幫我保持狀態……」
丁淺雙手纏上他的手臂,輕輕晃著,撒嬌的說:
「啊,少爺~讓我去嘛,就練一小會兒,好不好嘛?」
他反手拉住她的手,語氣沉了沉:
「李伯伯說的話,你忘了?」
見她垂著眉不說話,他又放軟聲音哄:「聽話,淺淺。」
丁淺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鬆了勁:「好吧。那我回房間寫作業。」
「嗯,有事叫我。」淩寒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去了廚房準備晚飯。
可他剛把飯菜端出來,房間已經沒了人影,丁淺還是趁他不注意,溜了出去。
等她練得一身汗回來,推開門就愣了:客廳沒開燈,淩寒坐在沙發裡,電視沒開,隻有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臉色沉沉的。
丁淺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他生氣了。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像平時那樣,從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脖子,下巴蹭著他的發頂撒嬌:「少爺~」
這次,他卻沒像往常那樣反手把她拉進懷裡,隻是一動不動地坐著,連肩膀都綳得很緊。
她隻好鬆開手,繞到他面前,乖乖站好,聲音低了些:「少爺,我錯了。」
他這才緩緩起身,沒看她,徑直往卧室走,一句話都沒說。
丁淺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又重複了一遍:
「我錯了,下次不偷偷跑了。」
淩寒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眼底沒了平時的軟,隻剩沉沉的無奈:
「給我一個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想多練練,變強一點。萬一你遇到危險,我還能保護你。」丁淺的聲音帶著執拗。
「我說了很多遍,你不需要做這些!」淩寒抽回被她攥著的手,語氣添了急意,「我自己會注意安全,何況還有阿強在,不用你操心。」
「自己會注意、還有阿強——你每次都這麼說!」
丁淺突然拔高聲音,眼眶瞬間紅了,積壓的委屈一下湧出來:
「上上次你在宿舍被人堵,要不是我趕過來,你早出事了!還有上次你喝了下藥的酒,不是我……」
「夠了!」淩寒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變冷,帶著決絕的狠勁:
「就算真出事,死了就死了!我不需要你拿自己的手去賭,不需要你犧牲自己,明白嗎?」
他最不願提及這些,最不願回想她為了救她付出了什麼。
「我不明白!」丁淺的聲音發顫: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所有事,在你眼裡都很多餘,對不對?」
淩寒看著她泛紅的眼,喉結滾動,最終卻別開眼:「你非要這樣理解,也可以。」
丁淺盯著他的側臉,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隻輕輕說:「行。」
可沒等氣氛緩和,她又忍不住反駁:「你這不是護著我,是把我圈起來!我以前在村裡什麼苦沒吃過,現在連訓練都不能去了嗎?」
「我是怕你受傷!你那雙手要當醫生,練傷了怎麼辦?李醫生的叮囑你全忘了?」
「我沒忘!可我不光是要當醫生,我還是我自己!」丁淺紅了眼,「我也想有保護自己、甚至保護你的能力!」
「我不需要你保護!」淩寒的聲音也帶了火氣,「我能處理好所有事,你安安穩穩的就好!」
「安安穩穩?」丁淺笑出了淚,「看著你為我忙前忙後,我像個廢物一樣,心裡好受嗎?你家裡人本就看不上我,你把我護得這麼緊,他們更覺得我是累贅!」
淩寒心裡一軟,上前想碰她的手腕,卻被她躲開:「不要你管。」
這一下徹底點燃他的情緒:「我不管你誰管你?李醫生的話你當耳旁風?為什麼非要折騰自己?」
「折騰自己?」丁淺猛地擡頭,眼裡滿是委屈的反駁,「我心裡有多難受,你根本不知道!你不讓我訓練、不讓我乾重活,是怕我受傷,可你想過我有多憋屈嗎?」
這話像根刺紮進淩寒心裡,他想解釋,話到嘴邊卻變了味:「我隻是想對你好,難道這也錯了?你就不能聽話嗎?」
「對我好?」丁淺扯了扯嘴角,笑裡帶涼:
「也是,雀嘛,的確該聽主人的話,不然太不識好歹了,枉費主人費心養著。」
淩寒愣住,聲音發緊:「你在說什麼?誰跟你說這些?」
丁淺往後退了一步,眼底紅得厲害,聲音卻淡淡的,「你現在做的這些,跟養雀有什麼區別?」
她逼視著他,敏感和自卑全翻湧出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家裡人怎麼傳的?說我是你養著玩的!你這樣護著我,是不是也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了,隻能靠你施捨?」
「我不是這個意思!」淩寒急了,伸手想拉她,卻被躲開。
「那你是什麼意思?淩大少爺高高在上的施捨?」
丁淺的聲音陡然爆發,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我是人,不是寵物!每天等你投喂、晚上暖床,這就是你的『對我好』?」
淩寒氣得臉色發白,指尖發抖:
「你就這樣想我?糟蹋我的真心?」
「真心?你家門檻高得能絆倒人,我攀不上!」
丁淺扯出一抹冷笑,聲音發顫卻帶著尖銳的諷刺:
「我就納了悶了,淩家大少爺從小養尊處優,身邊漂亮、懂事的女孩什麼樣的沒有?偏偏要從村裡撿一個我回來——感情你是在這裡玩養成系呢?把我圈起來,按你的心思養,玩得可真花啊!」
「丁淺!」淩寒猛地拔高聲音,額角青筋直跳:
「養成系?玩得花?丁淺,你好的很。」
「淩大少爺,你的『好』太沉了,我受不起!你要是真想玩養成,找個願意被你圈著的人去,別來折騰我!」
丁淺冷笑:
「淩寒,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自欺欺人了!」
「我自欺欺人?」
淩寒像被燙到,語氣陡然變冷,帶著自嘲:
「是,我傻,以為隻要夠用力,就能把兩個世界拼在一起!以為你能懂我!」
他紅著眼,吼出的話淬了冰:
「我從村裡把你帶出來,不是為了讓你這麼想我!你根本就是塊捂不熱的茅坑石!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根本沒有心!」
「沒錯!我就是有爹生沒娘養的白眼狼!」丁淺的淚終於綳不住,卻扯出冷笑:「你認識我的第一天,不就知道我是這德行?」
她說完,抓起外套往門口走,後背挺得像根繃緊的弦,指尖都在抖。
「給我站住!」淩寒的聲音在身後炸響,丁淺頭也沒回,指尖死死攥著外套,指節泛白。
「你敢踏出這個門試試!」
咔嗒一聲,門鎖被擰開,丁淺的腳剛要邁出去,就聽見他咬著後槽牙說:
「今天敢踏出這扇門,就永遠別再回來!」
「不回就不回!」她的聲音硬邦邦的,反手「砰」地甩上門,震得牆上的畫都晃了兩晃。
門內,淩寒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指節因為用力攥拳而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轉過身,眼底的怒火和委屈再也壓不住,擡腳狠狠踹向旁邊的實木茶幾。
「哐當」一聲巨響,茶幾腿在地闆上蹭出一道刺眼的白痕,桌上的玻璃杯直接飛了出去,砸在地上「咔嚓」碎成一地碴子。
刺耳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屋子裡回蕩,襯得他此刻的失控愈發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