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借刀
「蝮蛇」蔡振華的死訊,在第二天中午就通過加密渠道,擺在了蔣聲辦公桌上。
光頭垂手立在桌前,看著照片上那具倒在廉價沙發裡、胸前一片暗紅污漬的屍體,低聲問:
「大哥,是那女人做的?」
蔣聲沒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照片上,乾淨,利落,一刀斃命,現場幾乎沒有留下有價值的痕迹,典型的職業手法。
「很大可能。」
蔣聲緩緩開口:
「我們前腳剛敲打完她,後腳『蝮蛇』就見了閻王。她這是急了,怕我們覺得她沒用,上不了檯面,所以急吼吼地遞了這份『投名狀』。」
光頭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我們現在……給她遞個話?安撫一下?」
「不急。」
蔣聲放下照片,「人是殺了,活兒幹得也算漂亮。但後續呢?警察可不是吃乾飯的。看看她之後,能不能把自己摘乾淨,會不會惹一身騷。」
「現在去聯繫她,不是上趕著告訴別人,這事兒跟咱們琉璃堂有關嗎?」
光頭連連點頭:「大哥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蔣聲沉吟片刻,又道:「『蝮蛇』手下那些爛仔,還有那天晚上跟他們起衝突的夥計,都打點好。萬一警察查到,就讓他們統一口供,咬死了是喝多了酒,起的衝突。」
「是,大哥,我馬上去辦。」光頭應聲退下。
蔣聲的判斷沒錯。
警方介入後,順著「蝮蛇」這條線一挖,底下盤根錯節、見不得光的爛事全被扯了出來。
厚厚的案卷裡,仇家名單長得驚人,非法交易、暴力討債、爭搶地盤……樁樁件件,都夠他死上幾回。
而前年元旦前夕,發生在「D會所」的那場導緻淩寒重傷的衝突,自然也浮出水面,記錄在案。
於是,當李警官帶著兩名下屬,再次踏入淩寒那間闊大冷清的總裁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丁淺依舊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文件和電腦。
她聽到動靜擡起頭,詫異道:
「李警官?您怎麼來了?」
她站起身來,動作自然地將散落的資料攏了攏。
淩寒也從辦公桌後起身,邁步走了過來,神色平靜:
「李警官,請坐。」
眾人在沙發區落座。
李警官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淩總,打擾了。有個案子,死者蔡振華,外號『蝮蛇』,四天前在京郊一處出租屋被人殺了。我們調查他的社會關係,發現他和前年元旦前夜,您在『D會所』受傷的事有關聯。」
「所以,循例來問問,上周四晚上,您在哪裡?做什麼?」
「蔡振華?誰啊?」
丁淺突然炸毛:
「和少爺有什麼關係啊?」
淩寒捏了捏她的後頸:
「別急,李警官隻是例行公事問詢。」
他轉向李警官:
「上周四,我全天都在公司,下班後直接回家,沒有外出。公司有監控和同事可以證明,家裡的傭人也可以作證。」
丁淺被他這麼一捏,稍微壓下了火氣,但依舊抱著手臂,眼神不善地瞪著李警官。
李警官心裡苦笑,面上不顯,例行公事地將問題轉向丁淺:
「那丁小姐當晚呢?」
「我們一直在一起。」淩寒代為回答。
李警官看看淩寒,又看看丁淺,扯了扯嘴角:
「這麼久不見,兩位還是這麼恩愛。」
丁淺面色這才緩和了些許。
李警官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淩寒:
「淩總看看,對這個人是否有印象?」
淩寒接過照片。
仔細看了幾秒,搖了搖頭:
「沒有印象。」
丁淺也湊過去看,語氣驕縱又嫌棄:
「他就是蔡振華?長得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少爺怎麼可能認識這種人?」
淩寒沒說話,隻是將照片還了回去。
李警官接過照片,繼續道:
「我們最近詢問了在場的一些人,有指認說,動手傷您的人,就是這個蔡振華。淩總,能否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
淩寒還沒開口,丁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炸」了:
「什麼?當年傷少爺的就是這個王八蛋?」
她猛地扭頭瞪向淩寒,聲音又急又氣:
「竟然是他?死了真是活該!便宜他了!」
「淩寒!你趕緊老實交代!當年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他?你還瞞著我什麼?」
李警官:「???」
這……這位丁小姐怎麼還替他審起人來了?
淩寒無奈的說:
「那晚是有人在會所鬧事,動靜挺大,我和阿強過去處理,混亂中不知道被誰用刀劃傷了後背。當時場面亂,燈光也暗,我真沒看清具體是誰動的手。當年的口供裡已經交代過了。」
丁淺將信將疑,轉頭對李警官道:
「李警官,他說自己都沒看清!你可要好好審審他,別讓他糊弄過去!」
李警官:「……」
淩寒:「我是說真的,沒騙你。」
接下來的詢問,自然問不出更多東西。
淩寒的行程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除了那次衝突,本就與蔡振華毫無交集。
問詢接近尾聲,李警官似乎不經意地問了句:
「丁小姐,還抽煙呢?」
「抽啊。」
「討一根?」李警官伸出手。
「行。」丁淺痛快地抽出一支煙,連帶著那個銀色的Zippo打火機,一起遞了過去。
李警官接過,道了聲謝。
他再次嘗試著逆時針旋轉火輪。
沒有暗藏的玄機。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打火機。
丁淺挑眉看著他:
「怎麼?李警官,上次那個案子……兇手還沒抓到?」
李警官心裡一堵,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點燃了煙,將打火機和煙盒遞還回去。
何止沒抓到,那案子後來牽扯出一堆麻煩,得罪了一大班權貴。
最後,他被調去京郊。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碰上了這兩位,還牽扯進新的命案。
丁淺也自顧自叼了根煙點燃。
送走李警官一行人,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淩寒皺眉。
蔡振華是當年傷他的人?
竟然死了?
他心頭猛地一沉,第一個掠過的念頭就是——丁淺。
他知道她的身手,知道她的決絕,更知道她對當年那件事始終耿耿於懷。
可是……他迅速在腦中回放丁淺這幾天的行蹤。
那天晚上,她明明在家,和自己在一起,之後也並無異常外出。
警察剛才的問詢,顯然也完全沒有懷疑到她頭上。
淩寒按了按眉心,將那一絲疑慮和擔憂暫且壓下。
事情的後續,警方深入調查「蝮蛇」死因,不可避免地將他背後的毒品交易網路、暴力團夥連根拔起。
一場雷霆清掃,抓了一批嘍啰,也順勢拆除了那片藏污納垢的城中村。
而關於「蝮蛇」的具體死因,在各方有意無意的「忽略」和混亂的口供下,最終以「涉黑團夥內部火併緻死」草草結案,無人深究。
半個月後,蔣聲看著手下送來的最新簡報,對身邊的光頭道:
「好一招『借刀殺人』。」
「殺了直接傷淩寒的人,借警察的手,將當年有參與的都一網打盡。」
全程乾淨利落,沒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把柄,也信守了不牽涉琉璃堂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