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秦願,自願嫁給救命恩人!
院子裡的人剛才都全神貫注聽著秦望的話。
這會兒聽完,全都長長鬆了口氣,紛紛念叨:「找到人就好,找到人就好啊。」
唯有秦願,心底疑雲翻湧,半分輕鬆也無。
秦願家所住的夏家灣,地處河道三岔口,以河為界分屬三個公社:夏家灣屬於長溪公社,右對岸是通往縣城的梅林公社,左對岸則是寶門公社,大半區域都是林場。
上輩子,夏俊生一個月後才回來,說他是被右岸梅林公社的一個聾啞老頭所救,還說那老頭脾氣古怪,雖然救了他,卻將他關了一個月,他提起那個老頭就生氣。
那時的秦願,看見夏俊生死而復生的回來,真是滿心歡喜,他說啥就是啥,從來沒懷疑。
可現在秦望帶回來的是警察那邊得到的消息,救人的地點絕不會錯。
那麼,寶門林場被救起來的人,真的是夏俊生嗎?
秦願心底的懷疑愈發濃重。
胡應蓮卻早已認定,那就是她兒子,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去拽秦望:「在林場哪個地方?快帶我們去!」
秦望年紀小,看不懂這次這些事情中的彎彎繞繞,見胡應蓮急得不得了,為難地看向秦願:
「姐,人就在寶門林場醫務室。警察說,林場的人上報給他們的時候,特彆強調了,俊生哥情況危急,讓我們最好多帶點錢,也帶上介紹信啥的,得把人送大醫院治,不然……」
話音未落,胡應蓮就伸著臟手指戳向秦願,尖聲呵斥:
「看看!這就是救你的下場!秦願,趕緊去拿錢救人!還有,現在就得讓族長作證寫協議,你馬上嫁到我們家!
你瞪我幹什麼?怎麼,聽見俊生沒死就想耍賴啦?沒門!他為你受的傷,你就得嫁過來伺候他一輩子,醫藥費至少要賠五百塊,趕緊簽字畫押立下字據!」
秦願下意識躲閃著她的臟手。
倒不是怕撒潑,而是怕她身上未散的惡臭——雖然院子裡的寒風吹散了大半,可那股味道依舊刺鼻,稍近一點都讓她作嘔。
秦願才不去跟「屎人」糾纏,隻是轉頭看向夏坤山,語氣懇切:
「族長爺爺,夏俊生既然沒死,就談不上賠命。就算真是他救了我,我們家承擔醫藥費是應該的,但再逼我嫁入夏家實在不合理,胡嬸子還一開口就是五百塊,她這不是訛詐嗎?難道,夏家宗族,就看著她這麼訛詐我?」
要得確實多。
一旁的眾人心緒微妙起來。
本來幫胡應蓮的人隱隱覺得,夏俊生又沒死,怎麼救了回人,就又能娶媳婦又能發財啦?那他們這些幫忙的有什麼好處?呵呵了!
大家議論紛紛:
有人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天經地義,但嫁了就不該再要賠償;有人說新社會了,不好逼人結婚,賠錢就行了;更多人則說既然有下落了,該先去看夏俊生,胡應蓮揪著婚事不放幹什麼?
秦願聽著議論,心裡也多了層疑惑:胡應蓮母女倆明明是沖著她的大學生名額來的,為何非要逼她嫁?
上輩子以為夏俊生死了,夏家缺勞力,逼她嫁過去還能理解;這輩子夏俊生還活著,兩家又沒有婚約,她實在想不通胡應蓮的執念。
胡應蓮沒料到,自己隻是想多要點,怎麼這群人忽然態度不一樣了,還有的人在說,要先走不管這些破事了。
她急了。
胡應蓮猛地跑去門口,張開雙臂攔住眾人:
「不準走!秦願不簽字畫押,誰也別想出這個門!我家俊生是做好事才落水的,大家來的時候也說了,秦願應該嫁我家俊生,伺候他一輩子,你們怎麼現在又偏幫外鄉人了?不能走,寫好協議你們才走!」
剛經歷過「大糞鬧劇」,眾人本就一肚子火氣,被她這麼沒臉沒皮的一攔,更是不耐煩。
先前幫忙起鬨的婦女們,此時隻想趕緊回家換衣服,再也不幫胡應蓮說話了。
「人都找著了,還鬧什麼!」
「胡應蓮你不該是去救人要緊嗎,堵門幹什麼!」
「嫁不嫁是你家的事了,我又沒好處!」
本來簇擁著胡應蓮的人,現在大力撞開她離開,瞬間院裡空了大半。
胡應蓮頓時覺得孤立無援,氣勢弱了不少,卻依舊霸著門口胡攪蠻纏:
「我不管!秦願你不寫協議不簽字,我就弔死在你家門上,這次我真死,讓你們秦家一輩子不得安穩!」
秦願冷眼旁觀她這副噁心樣,心裡明鏡似的。
她應該是怕夜長夢多,想趁著「救命恩人」的名頭,把婚事和名額徹底釘死。
可其實秦願更急——萬一林場裡的人不是夏俊生,而是真正救她的人,再耗下去隻會耽誤大事。
不能再拖了。
秦願上前一步,用沙啞的破鑼嗓子壓過哭鬧:
「要寫協議可以,我給你兩條路:一,我嫁,其他賠償一概沒有;二,我不嫁,我們家出醫藥費,再加上我三年的工分。你趕緊選,不選我就回屋了,愛耗你自己耗。」
胡應蓮還想討價還價,可「臭」這個事,真的很消耗人的情緒,本來覺得自己很穩得住的夏坤山,都早已被這滿院子的臭味熏得心煩。
夏坤山厲聲斥責起來:「夏老三家的,別太過分,差不多得了,再胡攪蠻纏,我也不幫你了!」
真的,要臭死了,誰能受得了啊!
夏敏看著不是個主事的,這時候卻湊到母親耳邊嘀咕了幾句。
胡應蓮權衡片刻,立刻改口:「好!我選秦願嫁進來,不過要額外給我們一百塊的醫藥費,我們就去林場!」
夏坤山都沒問過秦願,當即不耐煩地拍闆:「就這麼定了!趕緊準備,去林場!」
看吧,還是偏幫自己族人,呸!
秦願心裡偷偷啐了老頭一下,卻平靜的安排起來:
「行。那族長爺爺、隊長叔,你們先進屋暖著,順便幫忙寫個協議;胡嬸子,你們先回家換身衣服,這一身臟污去看夏俊生也不像話啊;至於一百塊,我得進屋準備,半小時後,我們一起出發。」
這話合情合理,眾人都無異議。
胡應蓮渾身難受,也沒敢再賴著,狠狠瞪了秦願一眼,帶著夏敏匆匆回了家。
屋裡隻剩下族長夏坤山和隊長夏樹根。
秦願讓母親去拿了兩包父親生前藏的牡丹煙,恭敬地遞過去:「大冷的天,辛苦兩位長輩跑前跑後,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煙,是海市貨,在他們這偏僻山灣裡可是稀罕物。
兩人接過煙,態度頓時軟和下來。
夏坤山還假意推讓了一下呢:「哎,不用不用,既然是當中人立協議,你說話算話就行,我們不能拿你的東西。」
秦願姿態謙和,卻不動聲色的提了要求:
「族長爺爺,煙您隻管拿著,我肯定說話算話——誰救我的,我嫁誰。所以協議上該寫,我秦願,自願嫁給救命恩人。這沒問題吧?」
隊長夏樹根早已把煙揣進兜裡,連忙幫腔:「沒問題!大家都認定救你的是夏俊生,這麼寫沒差!」
夏坤山白了隊長一眼,卻悄悄沖他擡了擡下巴,沉聲道:「寫!就按秦願說的寫!」
??秦願:我隻嫁救命恩人。
?夏俊生:恩人就是我。
?小汪汪:想屁吃呢!我媳婦能看上你?
?真正的恩人,其實早就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