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那個天生壞種,我必須給你留著
秦願聽完汪懷恩說的消息,一時沒出聲,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反正現在就是生氣得很。
當然啦,再生氣也沒用。
因為夏俊生到底是不是胡應蓮親生,這件事跟他們害她沒有太大關係,隻跟夏敏的孩子是不是亂倫而來有關係。
她上輩子的屈辱,又不能跟人說。
秦願隻能悻悻地問一聲:「那,許科長問過夏樹權了?這事是真的?」
汪懷恩看出了秦願的氣惱,但隻當她對那兩人隻是純粹討厭而已,據實回答:
「是,問過了。夏樹權證實,那孩子確實是從縣城醫院廁所抱的。其實,是不是真的,跟案件沒有關聯,許鎮國也不能去查跟案件無關的事件,大緻理清一個思路就行,口供上也沒寫,畢竟,夏俊生是不是胡應蓮親生,跟他是不是傷害你我的人沒有因果關係。」
秦願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
但心裡,她是越想越氣的。
前一個小時,剛從秦望給的消息裡知道,夏敏肚子裡的孩子應該是夏俊生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孩子特別磨人的原因呢。
想著大概是因為亂倫所生,孩子才天生有問題。
那孩子簡直是哭星投胎,嬰兒時期就成天扯著嗓子哭,夜裡更是反覆驚醒嚎哭。
秦願那時候白天還要幹農活,晚上非常需要休息,但是自從帶那孩子後,她就再不能一覺睡滿一個小時。
這樣的孩子身體自然不會好,找赤腳醫生都不管用,隔三岔五就要去衛生院。
其實,一開始胡應蓮帶著也是這樣的,但是胡應蓮從不承認,隻說是秦願帶得不好,孩子生病就讓秦願出錢治。
理由是——夏俊生是因為救秦願才弄壞身體不能生育的,這個孩子,以後就是夏家子嗣,秦願必須帶好養大。
就這麼熬命似的熬著,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會走路了。
但孩子的性格卻開始顯現出格外兇悍乖張的一面,一點沒有普通孩童的天真無邪。
他隻要和別的孩子湊在一起,就絕不會和平相處超過三分鐘,每次都以莫名其妙地把人家推倒收場。
要是誰說他一句,他就會一直記恨那個人。小小年紀打不過別人,他就會偷一把剪刀去戳人家,或者撿大人沒熄滅的煙頭去燙人家。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好吧,如果這種體質和性情,都不是因為亂倫帶來的問題,那隻能說,這孩子是個天生壞種。
這樣的磨人精,必須給夏敏保住啊!
正巧,喬醫生要給邵小東打消炎針,明天應該還會來,她得讓喬醫生給夏敏想想保胎的法子。
秦願想到這裡,心裡才能舒服一些,對汪懷恩笑了笑:
「我知道了,不過,在咱們這樣的地方,夏敏和夏俊生即便不是親兄妹,也是挺讓人詬病的,以後有得她受了。」
汪懷恩點頭:「確實,不良輿論也是一種懲罰。像夏敏這樣的情況,可能沒有抓她比抓了她更好,畢竟她懷著孕,被抓去勞改農場也是要優待的,反而在生產隊裡,她得受人指點和排擠,家裡能扛事的娘和哥哥不在,沒人幫她了。」
兩人對看,都預見了夏敏的日子不會好過,不禁相視一笑。
汪懷恩見秦願沒那麼氣惱了,拍拍輪椅:「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
秦願為他的理解而笑:「嗯!回家!」
冬日的夕陽像融化的奶油,稀薄又綿軟,寒風卻呼呼地刮著,生硬地輕拍著人臉。
秦願推著輪椅,身子卻總是下意識地側向一邊,儘力給汪懷恩擋掉一點風。
汪懷恩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擡眼望了望秦願凍得微紅的耳廓,他放在椅側的手輕輕捏緊:「你,不用往邊上挪,我不冷。」
她做得這麼明顯嗎?
這樣也看得出?
秦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便隨便找了個借口:「我,我就是喜歡這麼推,這樣就可以讓你看看我們這鄉下地方沿河一帶的野景嘛!」
汪懷恩沒再出聲,卻悄悄把身子往前傾一些,儘力減輕重量,讓人好推一點。
從大隊部到秦家,走路也就十五分鐘的時間。
鄰近村口的時候,秦願的腳步不自禁地就慢了下來,似乎這樣,就能遲一點到家。
她也真的開始指點起四周景物:
「你看,那是我們生產隊的倉庫,前面那一排整齊的地塊,都是各家的自留地。看見沒有?每個地塊都對應著各家的房子,幾乎都是挨著家門的,多方便!就我們家的,是在前面河邊,離我家裡足足一百米遠。」
她說著,輕輕撇了撇嘴,很不服氣的樣子。
本以為汪懷恩不會感興趣,誰知道他看了一下她的表情,真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語氣不但認真起來,還有和秦願同仇敵愾似的委屈:
「哦?一個村的,竟然還這樣厚此薄彼?那麼遠的自留地呀,那你們家種的菜不是很容易被人偷?真壞!欺負人!」
秦願被他的口氣逗笑了!
她是一點也沒想到,這個看著很嚴肅的軍人同志,竟然也會知道他們這種鄉土事。
她發自心裡覺得汪懷恩親近,笑著說:「可不是嘛,他們故意的,因為我們是外來戶呀。地那麼遠,種點東西總有人偷,氣死人了。」
汪懷恩回頭看她,一臉的擔憂:「那怎麼辦?你家豈不是虧大了?」
他很認真發問,彷彿這個問題真的讓他十分上心。
秦願便來了興緻,往前方的地塊指了指:
「但是我爹很聰明呀!他懂很多水利知識,在我們家那塊自留地的四周偷偷挖了條溝,不定時從河裡引水上來,要是有晚上到我們家偷菜的,一不留神就會踩進溝裡,淌一身的水和泥,漸漸的那些人就不愛來偷了,畢竟為了幾顆菜滾一身泥水回去不合算呢,哈哈哈!」
她說著這些,眉眼間滿是驕傲。
汪懷恩看著她那揚著下巴的樣子,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鄭重地說:「你父親真的很聰明,也很偉大,我聽說他是為了保護堤壩犧牲的,向他緻敬!」
他舉起手,對著那邊的地塊敬了個禮,再回頭對她微笑緻意。
秦願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父親故去後,很少有人再提及他,此刻卻被汪同志這麼鄭重的緻敬,真是讓人心裡暖得發顫。
看著汪懷恩認真的眼神,秦願下意識地問道:「那汪同志的父親呢?您這麼優秀,您父親一定也是很厲害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