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人事件裡的第三者
秦願想起上輩子的種種,胸腔裡恨意翻湧,握著剪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恨不得一剪刀捅穿胡應蓮的心口,撕爛毛四嬸那張搬弄是非的嘴,才能解恨!
可她不能。
理智如一盆冰水,澆滅了戾氣。
真同歸於盡,這一世重生就白費了。
老天爺讓她在這絕望之日活過來,不是讓她跟爛人糾纏,而是給她復仇、贖罪、奪回一切的機會。
這個機會,絕不能浪費在胡應蓮、毛四嬸之流身上。
更何況,上輩子她天真,被夏俊生那副俊俏溫柔的皮囊騙得徹底。
他說凍傷不能幹活,她便包攬所有粗重活;他說凍壞不能生育,她便滿心自責。
可活到小四十,她早已看清——夏俊生自私、懶惰、膽小、虛榮,劣根性刻進骨髓。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顧性命跳進冰窟窿救她?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救人後躲了一個月不聲張?
這樣的人,回家了不藉機宣揚自己的英雄事迹?
絕對不可能!
秦願眼底重歸清明。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是被表象矇騙的蠢丫頭。
她死死攥著剪刀,像是攥著自己最後一絲理智,心裡產生一個上輩子不曾有過的念頭:救她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河面上隻有夏俊生的棉襖棉褲,沒有旁人痕迹……那真正救她的人,是安然離開,還是體力不支,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秦願的心猛地一揪。
上輩子她從未懷疑,如今回頭看,冰窟旁的詭異、夏俊生的反常,處處都是破綻。
無論如何,她必須找出真正的救命恩人!
若那人因救她而死,卻無名無分,她良心何安?
若讓夏俊生依然佔了好名聲,她的重生還有什麼意義!
秦願壓下翻湧的情緒,擡眼看向毛四嬸,滿臉鄙夷:
「你自己也說了,到河邊的時候,隻看見我躺在冰面上,旁邊隻有夏俊生的衣裳。那僅憑一套衣服,你怎麼就斷定是他救了我?是衣服開口告訴你的嗎?」
「這、這……」
毛四嬸被問得噎住,隨即叉腰跳腳,
「秦願你瘋了?除了他還能有誰?難不成是鬼救了你?你就是見夏俊生死了,想賴賬!大傢夥兒看看,這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旁邊幾個婦人立刻附和,指著秦願數落。
最激動的當屬胡應蓮。
她萬萬沒想到,鐵證如山、全村公認,秦願竟敢不認賬!
不行!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讓秦家賠償,賠人賠錢,絕不能放過!
胡應蓮眼底兇光一閃,當即往地上一癱,拍腿大哭:「啊——我不活了!我苦命的兒子,救了頭白眼狼,白白送了命啊!」
哭到動情處,她手往口袋一掏,摸出一個褐色舊瓶子。
瓶身標籤半掉,「敵敵畏」三個紅字卻十分刺目,下面還有「劇毒」二字被紅圈環繞,正是上輩子秦願見過的、那瓶「家傳」農藥。
旁邊的眾人都是一個生產隊的,當然也知道這是啥。
一看這架勢,頓時慌了,連忙圍上去勸。
「胡姐可不能想不開。」
「不能這樣,有族長做主,肯定幫你討公道的。」
「別啊,咱讓秦願給你道歉,嫁去你家當牛做馬……」
秦願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上輩子倒沒有這齣戲。
那時候,她躺在床上,一聽見外頭的哭鬧,就愧疚得想死,母親也滿心自責。
母女倆都覺得,既然夏俊生為了救人而死,她們家賠命嫁人都是應該的,根本沒輪到胡應蓮請出這等法寶。
還是這輩子好啊,這麼重量級的「演員」,總算有了出場機會。
正鬧著呢,屋外傳來另一個哭腔:「娘!你幹什麼!別嚇我啊!」
是夏俊生的妹妹夏敏,跌跌撞撞衝進來,撲在胡應蓮身上搶農藥,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哥哥已經沒了,你要是再出事我怎麼活啊!嗚嗚……娘,秦願不願意賠就算了,咱不怪她,畢竟是哥哥拚命才把她救活,讓她過好日子的,反正咱孤兒寡母本就不容易活,你要是真想喝,就給我分一半,我陪你一起去見哥哥!」
秦願:「……」
此處應該有掌聲!
畢竟配合的這麼好。
胡應蓮唱的紅臉,夏敏唱的白臉,這樣一套組合拳下來,大家就會被徹底掀起同情心,再次把矛頭對準她秦願了唄。
真有意思!
要不是她重活了一世,看透這母女倆的心思,恐怕都要被這幾句話說得無地自容,跑過去搶瓶子先幹為敬了!
秦願判斷得沒錯。
圍觀村民可沒有重生的功能,一見母女倆搶農藥,立刻同情心和憤怒值爆棚。
一批人勸慰胡應蓮,一批人直奔秦願,要按住她下跪賠罪。
明雙鳳心裡亂極了,既覺得自家理虧,又覺得女兒沒錯,不管怎樣她還是衝上去護住女兒:「別碰我家阿願!她身子還弱呢!」
秦願則把剪刀往前一遞:「誰敢動我!來啊,大不了一起死!我也不活了行不行!」
混亂中,一道蒼老聲音炸響:「鬧什麼鬧!老娘們就隻會撒潑這套?天塌了有族裡頂著,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欺負我們夏家人!」
話音一落,剛才還啜泣的夏敏忽然身子一軟,直接哭暈在地。
更巧的是,胡應蓮抱著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舉著農藥往嘴裡送。
剛進門的老族長夏坤山立刻去搶下瓶子:「夏老三家的,你這是幹什麼,有我呢,別這樣,事情我都知道了,族裡給你主持公道。」
夏坤山轉身,看著靠在牆邊,手持剪刀的秦願,一張老臉拉得比驢還長:
「秦願,我們都知道是夏俊生救了你,自己卻沒了,你現在是在跟人鬧什麼?你有什麼資格鬧?你看看,俊生娘都被你逼得要喝葯,你有什麼要說的?」
秦願看著這老頭。
「道貌岸然」四個字,再適合他不過。
上輩子,也是他一進門就偏袒夏家,逼她們母女妥協,否則要趕她們出村。
這輩子,情景依舊,但她弟弟那邊去報警了,多少還有希望,先拖時間再說。
秦願扯了扯嘴角:「族長爺爺,您是來主持公道的?」
夏坤山翻了個白眼:「當然!你命硬把人剋死了,自己倒沒事,要不是夏家肯收你當望門寡,誰還敢娶你這害人的東西?就這樣定了,今天就嫁過去吧,給俊生娘一點安慰!」
秦願:「這就是您的公道?不問一下我的意思?」
老頭滿臉鄙夷:「你需要什麼意思?人家救了你,你還不該賠命嗎?真是喪良心!不照我說的做,那你們秦家就滾出夏家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