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秦願:攪渾水我是專業的!
秦願回到病房門口,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在門外深吸幾口氣,努力扯出一抹笑意,才輕輕拉開門。
汪懷恩已經自行坐起身,靠在枕頭上,目光始終緊鎖著門口。
看見秦願進來,他當即發問:「你家裡是出什麼事啦?」
秦願放緩腳步走過去,細心給他掖了掖被角,聲音挺柔緩的:
「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弟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娘有點擔心,我得回去看看。汪同志,答應給你做飯的,得等過一兩天了。我現在去老孫那兒借輛自行車,再讓他來照顧你一天,你看行嗎?」
汪懷恩淩厲的目光快速掃了她一眼。
小姑娘明明很著急,即便刻意放緩了腳步,還給他笑容,可那眉宇裡都是焦灼呢。
但他沒多追問,還當即點頭:「行,你不用趕時間,找到弟弟再過來也無妨。」
秦願咬了咬唇,認真承諾:「不會的,最多一天。就算找不到,我也會儘快回來。醫生說你現在是凍傷保守治療,等你精神好些,還得給骨折處拍片子定治療方案,我最遲明天傍晚一定回來。」
汪懷恩擺了擺手,還給她一個輕鬆的笑容:「你隻管去忙,我自己能應付,況且還有老孫麼,那可是我『父親。』」
「哈,對,老孫可喜歡你,那我走了。」
秦願也默契地笑。
轉身卻快速收拾好包袱背上,腳步匆匆往外走。
到了門口,她又折返,撓了撓頭,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歉意地說一句:「汪同志,我儘快回來,今天委屈你了。」
待秦願的身影徹底消失,汪懷恩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神色沉了下來。
那小姑娘,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呢?
唉!腿腳不好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五分鐘後,醫生來查房,這按按那看看,說是恢復良好,隻是,不管是凍傷和骨折,都需要多點時間才能康復。
汪懷恩沒怎麼聽醫生說話,他在人群中尋找相對熟悉的蘇護士。
可蘇護士早已經交班走了。
汪懷恩就問一位乾瘦的女護士:「同志,剛才,我這邊的……就我媳婦去你們那兒接電話,都說了什麼,你知道嗎?」
乾瘦護士打量汪懷恩。
嘖,果然是蘇護士說的,人長得極好,坐著都看得出是高大健壯的,就是那臉闆的,整個人冷颼颼的。
乾瘦護士對著這種嚴肅的人,不敢敷衍,也不敢像對秦願似的嘴碎,回道:「我聽見電話裡有人哭,說是弟弟不見了,你媳婦跟人說要讓大隊去查公糧、挨家挨戶翻地窖,她得趕回去,嗯……反正看著挺急的。」
汪懷恩緊緊皺眉。
弟弟不見了?
所以不是秦願輕描淡寫的「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而是失蹤不見。
且那麼早就特意打電話來,那隻能是晚上就不見的。
小姑娘說過,一直讓人盯著夏俊生家,她家裡隻有寡母和弟弟,那所謂盯著的人,肯定就是弟弟。
這大冬天的,弟弟出門找那個狠毒的夏俊生,要是真的失蹤了,隻怕事情不妙!
汪懷恩神色愈發冰冷。
他身子挺了挺,直接問護士:「縣公安局電話你知道嗎?」
乾瘦護士這會兒恨不得立馬離開,但這人一問,她還是乖乖回答:「知道。」
「縣公安局刑偵科科長叫許鎮國,你知道嗎?」
護士搖頭:「我不知道。」
「你現在知道了。麻煩你去給許科長打電話,讓他馬上來這裡,你就說,汪懷恩找他。」
「啊?」
乾瘦護士想拒絕的。
但是……
好傢夥!這人的眼神甩過來,她不知道怎麼的,就連忙應聲:「行,我去打。」
另一邊,秦願心急如焚,一路跑到老孫家借了自行車,便弓著身子拚命蹬踏。
寒風颳得滿臉生疼,後背很快被汗水浸透,雙腳酸麻如灌鉛,可她一刻也不敢停歇,滿心都是早一分鐘回到村裡,就能多一分找到秦望的希望。
直到渾身近乎虛脫,秦願才終於騎到夏家灣。
遠遠便聽見村裡人聲鼎沸、狗叫聲此起彼伏。
她不敢貿然露面,悄悄推著自行車繞開人群溜回家,停好車後,才輕手輕腳地往隊長夏樹根家走去——她知道,那裡必定是風波的中心。
隊長家的院子內外都圍滿了人。
以堂屋門檻為界分成兩隊:堂屋裡站著夏家族長、夏家核心的青壯男丁、胡應蓮母女及毛四嬸夫妻皆在;院子裡則是陶書記打頭的大隊治保隊民兵。
看熱鬧的社員則都站在大門附近。
周寡婦躲在人群中四處張望,一臉興奮。
但秦願沒看見母親明雙鳳的身影。
院子裡,兩隊人馬正在爭執。
陶書記面色不悅地抱怨:「你們這做法不對!秦烈士的妻子找兒子哭得肝腸寸斷,隻讓她一個人下地窖搜,能搜出什麼?」
夏樹根也不甘示弱:「陶書記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本來就沒藏人啊,她搜不到才正常啊,您到底要她搜什麼出來?」
周圍族人起鬨:「就是,陶書記你到底要搜什麼出來?這不是瞎鬧嗎?」
秦願站在角落,聽著這兩三句,瞬間便明白了局勢——夏樹根不許旁人進入,隻讓明雙鳳下去地窖搜了,陶書記沉不住氣便起了爭執。
唉!上輩子就知道,陶書記能力不足,要不然也不會總受夏家灣這個小生產隊的氣了。
他啊,肯定守不住明裡找秦望、實則查公糧的秘密!
果然,看熱鬧的人群中早已有人低聲議論:「聽說要查私藏的公糧呢!」
「哎喲,真有私藏啊?嘖嘖,藏公糧可是要吃官司的!」
「要是真藏了不告訴我們,就是偷分生產隊的集體利益,不能算完!」
「對,今天我們一個都別走,看看會出什麼大事!」
嗯,就是該這樣。
一切都在秦願的預判之中。
她從來不相信,周寡婦真的能瞞得住找公糧這件大事。
就算周寡婦想瞞,陶書記那邊要出動這麼多民兵挨家挨戶搜查,也根本瞞不住。
更何況,誰會真的願意為了找一個半大孩子,費這麼大的力氣挨家挨戶翻地窖?
所以陶書記那邊,遲早會漏口風。
但秦願要的,本來就是這樣半公開的混亂。
渾水才能摸魚,且能儘力爭取找秦望的時間!
不然,她從縣裡回來得兩小時,這期間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但是有大隊書記帶著民兵鬧騰,那就算秦望真的被人擄了,這樣的動靜,對施暴者也是個震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