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恩重如山、如海、如昭光
秦願把這幾天夏家灣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兒都倒給了汪懷恩。
包括她糞勺大戰胡應蓮,秦望報警後找到了汪懷恩,她被逼簽下協議、七天後要嫁給夏俊生的事,都說了。
當然,她沒說協議上寫的「誰救我,我嫁誰」。
這種捆綁式的婚姻自己遭過罪就行了,她不會拿來膈應汪懷恩的。
但光這些,都聽得汪懷恩眉頭越皺越緊,手指攥得發白。
他原本溫和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背脊挺直,整個人一陣陣冒冷氣,語氣裡滿是怒火:「怎麼會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那些族長鄉鄰都是幹什麼吃的,竟然能這樣聯合威逼一個姑娘,太氣人……啊!」
他忍不住揮了揮拳,帶動肩膀一陣劇痛!
秦願連忙站起來,把自己的枕頭給他墊在後面,讓他靠著。
一陣安頓後,兩人相互看看,都對著對方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秦願胡亂擦擦自己的臉:「你看,就是因為這個,我越想越氣,所以才哭了。對不住,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你傷都沒好,還讓你跟著我生氣。」
汪懷恩現在已經氣得沒法靠坐。
隻覺得自己一靠,那股氣就發不出來,渾身難受。
他挪了挪,讓自己稍微坐直一點,急切地問道:「所以,這個夏俊生,到目前為止,你們還沒有找到,對嗎?」
秦願:「對!但是我能認定,他一定沒死,肯定是藏起來了!他們就是預謀好的,想要我的大學生名額!」
就在這時,汪懷恩說了一句:「我覺得不止。」
秦願愣了愣,介面:「對!不止!他們還想讓我嫁進去給他們賺工分。不過這一點我想不通,夏俊生長得不醜,家裡也就他一個兒子,不是娶不到媳婦的那種,以前我還聽我娘說,給他做媒的很多,他還總是嫌棄別人呢!
我和他也不算多熟悉,我就不明白了,他家為什麼非要我嫁進去?其實可以讓我賠錢賠名額就行啊,對不對?搞什麼救我,搞什麼落水,搞得這麼複雜!」
汪懷恩轉頭看著秦願,眼神犀利:「不,他們並不想救你。」
「啊?可是……」
秦願頓住,思考。
很快,她疑惑的眼神,漸漸被不可思議代替:「你是說,如果不是你路過,他們,他們可能並不想救我的,對嗎?」
汪懷恩想握緊手,可兩隻手都不方便用力,他重重地跺了一下唯一安好的那條腿:
「對!所以,當我脫了衣服跳下水把你托上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把我重重地推了下去。我反應還算快,反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腳,他就用腳死命踹我,我的左肩就是那時被他踹傷的,這導緻我手臂沒法用力。
我就用腳勾住冰面想爬上來,他直接跳到我腳上,我當時就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但我知道我必須大喊,他就死命踹我進水讓我發不出聲。那時候我聽見人聲了,我一邊喊,一邊手胡亂地抓,想抓住點什麼,抓來抓去,隻抓到了你的辮子,我……」
他頓住,沒再說下去。
但是,秦願聽懂了。
頓時,她的心,像被重鎚砸了一下——冰面太過濕滑,他其實可以冒險扒拉住她爬上來的,但他怕把她再次拉下去,最終,放了手,任自己沉在冰水裡。
也是因為這樣,他最後一刻,手裡拿的,是她辮子上的皮筋。
秦願瞪大眼、張大嘴看著汪懷恩,眼淚迅速蓄滿眼眶,豆大的淚珠不斷掉下來,卻哭不出聲。
她的嘴不斷翕合,胸腔大力起伏,但那一口氣卻憋在喉嚨口,提不上來——原來,恩人這一身傷,全是因她而起!原來,恩人差點死了,也全是希望她活!
巨大的悲憤和歉疚讓她渾身發顫,卻發不出聲音。
汪懷恩知道她是情緒起伏太大,氣息卡住了,非常危險。
他再也顧不上自己,努力撐著身子半坐起來,單腿微微支著,擡起還插著留置針的那隻手,一把攬住她的胳膊,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別!別這樣!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秦同志,小秦,別激動,別激動!」
他拍了好幾下,秦願胸腔裡的那股氣才順過來。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驚天動地。
太生氣了!
太氣憤了!
原來,夏俊生不但不想她活,還殘害恩人!
天殺的啊!
他怎麼敢的!
她正想追問,那該死的夏俊生還做了什麼,病房門就被人「梆梆梆」敲響,蘇護士那大嗓門響在外面:「開門!103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秦願驚得打嗝,連忙捂住嘴去開門:「沒沒沒,蘇護士,沒有的事!」
蘇護士探頭進來一看,病號「孫昱霖」正撐著身子半坐起來,單腿微微支著,點滴架子歪斜著靠在旁邊的小幾上,幾乎要掉下來了。
蘇護士連忙去扶正。
再一看,病號床上放著兩個枕頭!
蘇護士叉腰就開始訓話:「玩什麼呢!傷這麼重,還想那事兒呢?不行的!好好給我分兩邊睡下!還有啊,病房不許關門!」
秦願真的是要羞死了!
她連忙衝到門口,使勁扒拉那個鎖給蘇護士看:「沒鎖,我沒鎖,是這個鎖它不太好,我們也沒幹什麼,真的,我們啥也沒幹!」
蘇護士這時候才看見她滿臉淚痕。
她愣了一下,隨即皺眉說:「你們……小夫妻說話就說話,哭什麼呀?」
汪懷恩在病床上悠悠一句:「是我非要想著下地試試走動,不小心扯到點滴瓶子和手上的針,我……媳婦嚇哭了。請蘇護士務必保持醫護人員的嚴謹態度,不要冤枉人。」
蘇護士轉頭看汪懷恩。
男人一臉正經,嚴肅冷厲。
蘇護士當即覺得自己錯了。
這麼正經的男人,應該不是那種一天都素不了的噁心漢子。
是她誤會了。
蘇護士訕訕的,一邊過去幫忙汪懷恩檢查了留置針,一邊特別情況,以便給自己找補:
「咳咳,你說你媳婦叫得那麼嚇人,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你不知道,那天你卡痰,你媳婦也是火急火燎的喊我,我就……行了行了,沒事就好,對了,這瓶快沒了,我給你換一瓶,晚上的葯能助眠的,換了就早點休息,大燈馬上要熄了,都躺下吧啊。」
蘇護士走了出去,一會兒又來換藥,這次沒有調侃兩人,表現專業。
但被這麼一打岔,秦願的情緒沒有那麼強烈了。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枕頭放回原位,又扶著汪懷恩躺下,小聲說:「汪同志,請先接受我的感謝。」
她退後三步,在地上跪下,鄭重地磕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