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秦願非常好奇的從側後方探頭看了一眼。
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最後的總結數字倒是寫得比較大,總收入五千一百九十四元,寄給家裡四千六百一十一元。
秦願很驚訝。
十年寄了四千六百多?
這數字,遠遠超過汪同志跟許鎮國說的百分之九十寄回家了!
怪不得他十年不回來,這剩下的錢,除了自己買點個人用品,估計坐車都不夠。
唉!
一直覺得自己上輩子夠慘的,天天給夏家當牛做馬,想不到有人比自己還慘,天天給一幫子親人吸血。
也不知道上輩子他沒被救活的話,這些親人是怎麼過的?怎麼吸血能吸得這麼理直氣壯,還好汪同志腦子清晰,開始算賬了,要不然,豈不是要吸到死?
秦願還在神遊,汪二嬸看著那串數字,炸了:
「懷恩,你給我看這個是想幹什麼?一家人要算得這麼清楚嗎?你是不是不想把賠償款拿出來,所以才要跟我們算這個賬?」
汪懷恩已經恢復了冷淡平和的樣子,聲音朗朗,字字清晰:
「二嬸,是你們一直在強調,你們撫養了我,我必須報答你們,那想來,你們是喜歡算清楚的,不算清楚,就是我沾了你們的便宜。
我父親在我四歲的時候去世,我母親在半年後離開,我自己,在十五歲年初去的部隊學院,所以,滿打滿算,你們養了我十年一個月,我回報你們十年兩個月的工資,應該是合理的。
另外,我父親作為汪家大房,過世以後,槐樹巷的兩間正房應該是屬於我的,這個都是有登記過房契的。
但小姑一直不讓我住,說是需要拿來出租貼補家用。我不知道那些租金夠不夠養活四歲到十四歲的我,但我也願意一併作為感謝你們照顧我的報酬。
二嬸務必把這些話給小姑帶到,如果二嬸能夠跟十多年前一樣善良,理解我在這個家的處境,接受我從此以後不再為你們而活的現實,那麼,那兩間正房,我可以正式辦個手續,轉給你和二叔。
這就是我今天跟你算這些的意思。看二嬸的態度,估計今天的包子你是不肯給我付錢的了,那我隻好先走了。如果二嬸和小姑商量妥了,可以讓許鎮國來找我,除此以外,我們沒有聯繫的必要了。」
汪懷恩說完,自己轉動輪椅往外走去。
秦願本來還在為汪懷恩突然的決絕震驚,但看他走的那麼乾脆,連忙跟了上去幫忙推輪椅。
說實話,她都擔心汪懷恩心軟,她得給他輪椅推快點。
趕緊的,遠離這些吸血鬼。
可汪二嬸已經追了出來:「懷恩你等等,汪懷恩你等等!」
秦願動作太快了,汪二嬸直追到外面十多米,才再次擋住輪椅:「懷恩,你這什麼意思?你是要一點不顧親情,跟我們斷絕來往?」
汪懷恩擡眼看看她,眼神越發冷了,說話更是毫不留情:
「那以二嬸的意思,親情到底是什麼呢?是我回去槐樹巷,就可以拿回我的兩間房和我十年的工資,還是我以後繼續不吃不喝不結婚,養著你們所有人才算親情呢?我不跟你們斷絕來往,我還能有自己的人生嗎?」
「你,你不能這麼絕情!」
「原來,我這樣叫做絕情啊?」汪懷恩緩緩點頭,目光沉靜地望著對方,字字帶著積壓多年的寒涼:
「那二嬸,我從四歲到十四歲,從來沒有一天吃飽過,算什麼?我七歲開始,要給你們一家四口洗衣服做飯帶孩子,每天半夜才能睡,算什麼?
二叔在需要洗腎以前,頂替的是我父親的工作,一個月收入至少五十六,卻從沒有給過我一口吃的,沒給我一個好臉,算什麼?
二嬸的工作,是我找了五六層的關係給協調的,一個月工資四十八,但二嬸從來沒有給二叔付過一分醫藥費,一直要靠我,又算什麼?」
這一席質問,句句戳中要害。
汪二嬸被堵得啞口無言,僵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輪椅再次向前挪動。
秦願心裡又氣又嘆。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一家人!
之前無意間聽汪同志講家裡的事,還以為這位嬸嬸是有幾分善心的,現在看來,不過是刻意偽裝的,用一粒米換人一碗飯的偽善!
好在汪同志心裡有底線,這麼乾脆的清算抽身,不然她這個看客都要忍不住上去罵人了。
秦願覺得汪懷恩做得對極了,當即上前快速推輪椅,還瞪了汪二嬸一眼。
兩人穿過石橋,回到裁縫鋪附近,原本應該拐進小巷回老孫家的,汪懷恩卻在巷口擡手攔住了:「秦同志,我現在不想回去,麻煩你推我去開闊些的地方走走吧。」
秦願心知肚明,他面上看著很平靜,心裡不定多難受呢!
稍微想了想,秦願溫聲說:「外頭風大,一直走著也不是辦法。要不我帶你去看電影吧?看看片子轉移下注意力,心情也能舒坦些?」
汪懷恩沒應聲,垂著長睫,臉色沉鬱。
秦願心裡很替他難過。
要是自己的親人是這樣的,估計早氣出毛病來了,而汪同志生生忍了這麼多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不管了,他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些親人不疼,她來疼!
秦願不等他回應,直接往百貨大樓後面的電影院推。
電影院有一點好處,因為建造的時候就考慮到會有領導班子的人進出,所以建有專門可以推車的斜坡。
秦願直接推著汪懷恩去買電影票。
售票員短髮燙頭,挺洋氣的一個姑娘,擡頭說道:
「呀,這個時間來得不巧,十點場的已經開始一半了,下午一點場的又得等,要不你還是晚上來吧,晚上有新電影,現在就是箇舊片子《冰山上的來客》,大部分人都看過了吧?」
秦願見這女同志心腸好,不禁也說了實情:
「唉,無所謂,我的朋友遇到點糟心事,我帶著他沒地方去,就想看個電影讓他散散心,他腿腳不便,要是晚上出來不合適呢。」
售票員探出頭往外看看,就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汪懷恩。
她乾脆擺擺手:「殘疾人啊……你們直接進去吧,別買票了。」
人家態度這麼好,秦願反而不想敷衍人家。
她笑起來:「不是殘疾,就是傷了腳,同志,你人真好,那咱也不能隨便沾便宜,這樣吧,我們兩個人買一張票,你看行嗎?」
售票員點頭:「行!你也是講究人,要換別人早溜進去了,因為過了半場沒人檢票,不過你這麼講究,我給你打個手電筒送你進去,你們就坐後面一點,沒人,等會兒出入方便些。」
「太謝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