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秦願:再跟喬醫生說話我是狗
重重的擁抱裡,秦願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肩膀的單薄,鼻尖縈繞著母親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這和上輩子她被胡亂丟棄路邊的慘狀,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人生完全不同了,以後都不同了!
不能讓母親看出什麼來。
秦願快速地鬆開手,裝作若無其事:「娘,我好累,抱一抱就好多啦!」
明雙鳳寵溺地笑:「這麼大了,還撒嬌!外頭冷,快進屋吧。呀,這位是……?」
明雙鳳這才顧得上看喬醫生。
喬醫生的自我介紹語是:「哦,嬸子,我是來吃面的,啊不,秦同志說,等到中午還有雞。」
秦願都不想和喬醫生廢話,擺擺手和母親直接吩咐:
「他是林場的醫生。娘,許科長給了我們十塊錢,請我們安排幾個公安同志這幾天的三餐,你去村裡認識的人家買一隻雞回來吧,再跟誰家勻點糧和麵粉什麼的,他們幫我們這麼大忙,給他們做豐富點是應該的。」
她這裡話音剛落,秦望那邊的房門就輕輕推開了。
老孫披著棉襖出來,指指自己,指指明雙鳳的手臂。
這動作,秦願都不用翻譯,明雙鳳看看自己的手臂,試著問:「孫同志,你怕我拎不動?」
老孫點點頭,又掄著手臂轉一圈表示這個家裡所有,再掰手指頭,數到五,另一個手伸四個指頭,往破窯方向指了指。
明雙鳳:「你的意思是,家裡加公安同志,有九個人吃,太多人了,所以你幫我去拎?」
老孫大力點頭,還因為明雙鳳能完全理解他的手勢,笑得很開心。
正當明雙鳳想要客氣一下的時候,一旁的喬醫生把老孫屈下去的那個手指扳上來:「你說九個人?算我了嗎?加上我,我!就是十個!」
老孫疑惑地看著他:你誰?
秦願大搖其頭。
不想跟這個饞嘴的傢夥浪費時間,她隻好站出來做主:
「娘,喬醫生也是許科長留著幫忙的人,所以要吃飯的確實是十個人。你一個人拿不了太多,讓孫伯跟你去比較好。可以先問問周大娘家,能賣一隻雞,她也能賺上三塊錢。」
明雙鳳:「三塊一隻雞?我聽隔壁七大爺說,現在公社大集上,三斤多的母雞也隻賣得了兩塊半。」
秦願擺手:「如果她家賣,就給三塊。她家幫了我們不少忙呢。」
「好,那我去了。」
秦願這才帶著喬醫生先去推秦望那邊的房門。
兩個孩子睡得橫七豎八。
秦望的腳還擱在邵小東的下巴上。
也不知道老孫是怎麼跟這倆孩子睡的。
外頭雖然亮了,屋裡卻還是很暗,秦願點了煤油燈,喬醫生已經主動地給兩個孩子扒拉臉上的傷。
「這是被人打的吧?早就聽說過那個賭場了,沒想到連小孩子都打。」
秦願幫忙把兩個孩子的衣服掀起來給喬醫生聽診。
喬醫生真正工作的時候,還是非常認真的,很仔細,從頭到腳摸了一遍之後,指著秦望說:
「這個沒大事,胸口肋骨處的傷有點重,但沒骨裂,隻要休息一段時間就好,別的都是硬傷,一兩個星期淤血退了就好,都是這個……」
他指的,是邵小東。
「這個嚴重營養不良啊,你路上說他多大?再說一次。」
「十二。」
「哎喲喂,營養再跟不上,長不高長不大,以後娶媳婦都難。得增加營養啊,每天最好能有雞蛋和肉給他吃啊。」
「別的方面呢?」
「手臂有問題。你看,都不能自然伸直,估計是陳年舊傷,看看這身上的傷痕……這些都是煙頭燙出來的,哎呀,這個位置都發膿了,炎症還挺嚴重。」
秦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邵小東胳膊和後背的燙傷疤痕密密麻麻,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帶著淡淡的粉色印記。但後背中間一處鼓起一個包,確實是發膿了。
她心裡一緊,愈發覺得這孩子可憐。
喬醫生繼續說道:「還好他十二歲,時間久一點,可能疤痕會淡點,這個發炎的我處理一下,這幾天打幾針都是能好的,但是這條手臂,很難治好了。」
「影響會很大嗎?」
「你說呢,右手啊,寫字幹活都是有影響,反正以後農活上不太行。」
「如果隻是幹農活不行,那就沒事。以後好好讀書,爭取考上大學就行!」
這話,引起了喬醫生極大的興趣。
從他跟秦願認識以來,第一次十分認真地看秦願:
「考大學?你怎麼說得那麼容易?農村的孩子怎麼考大學?我一個從城裡來下鄉插隊的,我都不敢想考大學的事,你竟然還想讓這孩子考大學?哈哈哈,你總覺得我胡說八道,我看你才是胡說八道的大王!」
秦願皺眉看看他。
雖然也算是打了好幾回交道了,但之前哪有心思去仔細看人家。
現在仔細瞧著,喬醫生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除了一對耳朵有點招風,長相稱得上端正。
這麼年輕,就沒有走出農村的心氣了?
秦願皺眉:「你為什麼不敢想?」
「唉,我家裡兄弟姐妹多……沒後台,沒本事,都不能給我弄回城裡去,就算弄回去了,也找不到工作,還不如在林場,我還能有點用處,那你說,我這樣的情況,怎麼考大學?」
「如果我覺得你能考大學呢?」
「……什麼意思?」喬醫生瞪大眼看著秦願。
「字面意思。反正如果你要是願意跟著我,我就幫助你考上大學!」
喬醫生本來和秦願並排站在床邊的,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在鄉下,姑娘說「跟著我」,不就是要結婚的意思?
他立即後退一步,緊緊抱住自己:「跟著你?你,你什麼意思?」
這啥姿勢?
又開始腦補大戲了?
秦願:「……!」我再跟喬醫生說除醫療以外的話我就是狗!
她仰頭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直走到門口丟下一句話:「給他們處理好到廂房,救我的人住在廂房。」
喬醫生還喊呢:「哎,哎,你別走啊,你把話說清楚啊……哎!」
秦願沒理他。
她自己都累得很。
要不是挂念家裡的幾個病號,她早就去睡覺了,誰有空跟他胡說八道,一句話就能腦補出一部小說,真能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