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拍拍胸口，總算敢在系主任對面的凳子坐下。

　　戴一洲：「我找你，是因為我聽見你說，你有淘到一本舊賬本，是什麼商號的往來明細總登？請問秦願同學，我能看看這本舊賬本嗎？」

　　秦願還真沒想到，系主任找她，是因為這個。

　　但是自己淘的舊賬本有人願意欣賞，這就像是隻有自己喜歡的菜，卻找到了同好一樣。

　　秦願馬上應了：「當然可以啊！主任您稍等，我現在就回去宿舍拿賬本。」

　　秦願風一樣地跑出去。

　　李雁聲還貼在外頭的牆邊，小心翼翼地聽裡面談話呢。

　　秦願拽了她就走：「快，回宿舍，主任一句都沒批評我，隻是對我說的那箇舊賬本感興趣，想看看，走吧。」

　　李雁聲拍著胸口：「要命哦，原來隻是這樣，那可太好了，走吧，我們先回宿舍，一會兒食堂開始打飯了，我也可以幫你排隊去。」

　　這一說，倒是提醒了秦願。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飯菜票塞過去：「今天雖然虛驚一場，但謝謝你陪我，今天晚上我請你吃，你想打什麼菜都行！」

　　李雁聲很驚喜：「呀，沒看出來，你說你一個小縣城農村出來的，還挺大方！那我可是要打一份鹵豬腳的，行不行？」

　　「行！打兩份，我們每人一份。」

　　「哈哈哈，太好了，得了，我現在就去打飯，書包你幫我拿回去！」

　　李雁聲開心得不得了，直接從書包裡掏出飯盒子，再把書包丟給了秦願，跑了。

　　很青春。

　　秦願看著她跑，心情也非常不錯，加快腳步回宿舍拿舊賬本。

　　不想，一推開寢室門，就看見肖楚月站在往她上鋪去的鐵爬梯上，斜著身體往她的床鋪翻東西。

　　下面圍了一圈人，都仰頭看著她翻找。

　　秦願當即分開人群走過去喝止：「肖楚月，你翻我床鋪幹什麼？」

　　肖楚月嚇了一跳，身體晃了晃，差點沒從鐵爬梯上掉下來：

　　「哎喲，秦願你那麼大聲幹什麼，你不是在課堂說，你有什麼舊賬本嗎，高勉說很感興趣，下了課找我們問呢，但是我們都沒看見你，我就來幫他找找唄！」

　　秦願氣不打一處來：「我允許了嗎？還是說，你覺得隨意翻別人的床鋪是一件很有教養的事？」

　　「我……」

　　對著秦願冰冷的臉，肖楚月很是尷尬。

　　從一開始住下，秦願在寢室都是笑盈盈的，平時也會跟大家說笑，還以為是個脾氣好的，想不到這臉是說翻就翻啊。

　　肖楚月就站在爬梯上指指四周的幾個女生開始糊弄：「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不是大家都在嘛，我又不是偷東西，大家都想看看嘛，你喊什麼呀。」

　　秦願走近過去：「哦？大家都想看看？那怎麼大家都不是你這樣，隨便就翻別人的床鋪，而是都禮貌地等著呢？我看，大家都是有教養的，肯定都勸你等我回來再說，而你，卻迫不及待地要翻我東西吧？寢室長，是不是？」

　　法不責眾的道理，秦願還是懂的。

　　她現在是一個人，勢單力薄，要是她把四周的五六個同寢室女生一起罵，她就會吃虧，現在隻有分化她們才行。

　　寢室長也姓秦，叫秦少英，據她自己說，父母都是工程師呢，自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沒教養的那個。

　　她當即順著秦願的話說道：

　　「是啊，我們都勸肖楚月來著，等你回來再問，她非說昨天還看見你躺在上鋪看呢，又不是啥稀奇東西，我們……我們圍著，就是勸她呢。」

　　肖楚月被拆穿，臉漲紅，緩緩地從爬梯上下來了，嘟囔說：

　　「你們幹嘛，不就是一本破書嘛，還不是你秦願自己先在課堂上炫耀的，現在大家想看看，你這麼小氣幹什麼！」

　　秦願推開她：「是不是破書，跟你無關，請你走開，我要上去拿東西。」

　　「你！行了行了，翻你床鋪是我不對，但是人家班長還等著看呢，你既然上去，就拿下來借給他唄，難得你還要人家來求你嗎？」

　　秦願沒理她，爬上去，在床墊下拿出了兩本舊賬本，然後慢慢地爬下來。

　　肖楚月全程看著，見秦願落地，一臉喜色要上來接：「啊，竟然是兩本嗎？我看看。」

　　秦願避開她的手，當著她的面，把兩邊賬本裝進自己的書包：

　　「我說要給你了嗎，是什麼讓你對別人的東西自作主張？肖楚月同學，大家一個寢室住著，還是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再做出這種自說自話就翻人床鋪的事情，否則的話，改天寢室裡有人少了東西，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在肖楚月錯愕的眼神裡，秦願背著書包就走了出去。

　　不用轉身，就聽見肖楚月氣急敗壞地喊起來：

　　「她這話什麼意思？啊，她什麼意思啊？是懷疑我偷東西嗎？她怎麼這樣啊，太過分了，不就是兩本破書嗎，她用得著這樣嗎？寢室長你也不幫我……」

　　後面說什麼，秦願沒聽見了。

　　她一步不停，直接把書送到了系主任辦公室，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攤開在辦公桌上：

　　「戴主任您看，這兩本賬冊保存完好，裡面記錄非常詳盡細緻，我隻看了兩天，就學習到了很多記賬的知識。」

　　戴一洲拿手帕擦了手，才小心翼翼地翻動紙張。

　　需要翻看中間的頁數，他還拿出放大鏡來，也是把放大鏡擦了又擦。

　　越看，他的神情越嚴肅，手的動作也更輕。

　　看出來了，他非常珍惜這兩份賬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戴一洲都沒和秦願說話，整個人完全沉浸在這兩本舊冊子的鑒定和欣賞中。

　　秦願也沒有打擾他，靜靜地在旁邊等著。

　　直到秦願的肚子發出「咕咕」兩聲，戴一洲才轉頭看她。

　　旋即，他看了一眼手錶，當即放下了放大鏡：

　　「真對不起，我都看入迷的，讓你錯過打飯時間了，那我長話短說吧，秦願同學，這兩本賬冊，對於我們這種研究經濟歷史的人來說，極其珍貴啊！

　　據我對學校藏書的了解，目前我們學校還沒有這麼完整、規範、具有代表意義的會計類古籍，冒昧的問一下，你願意把這兩本冊子轉售給我們學校進行收藏和教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