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也算是幸運兒
秦望自己都有氣無力,還一直幫這個孩子說話。
秦願連忙安慰他:「你先休息,姐姐知道怎麼做。」
轉頭看向邵小東,他比秦望還要瘦上許多!
之前聽說失蹤的孩子有十一二歲,如果這孩子就是邵小東,那他實在不像十一二歲的模樣,頂多隻有八九歲的個頭。
他那臉,都發青,眼窩深陷,門牙都給打掉了,手上都是凍瘡,衣服短小得像是吊在骨架上。
真的不忍細看。
秦願伸手,很輕地拍拍他肩:「你叫小東是嗎?小兄弟你別怕,我叫秦願,我是秦望的姐姐,你也可以叫我姐姐,等會兒我們帶你回我們家,好不好?」
邵小東抹了抹眼淚,努力擡眼看了一會兒秦望。
秦望沖他點點頭。
從秦望處得了肯定,他才轉向秦願,輕聲問:
「真的?你們真的能讓我去你們家嗎?我很會幹活的,我吃很少的,一天一個紅薯就行了,姐姐,你別把我送回去,我伯伯把我賣了的,我不要回去!」
秦願想到夢魘裡的事情,把這孩子再看幾眼,明白了。
這個邵小東,應該就是幫夏俊生撞死母親的男人的侄子!
夢魘裡看見的,都是上輩子的事——
胡鐵龍跟胡應桑提過一嘴,「……讓夏俊生把那個剛送來的小子再收拾收拾,不太聽話,可別再弄死了啊,又要能幹活又要少吃飯的人也不好找……」
而夏俊生又跟一個陌生男人說,「……你跟我講良心?把親侄子送到廢窯的不是你嗎……要不是我找了一個小子代替你兒子,你兒子可也要被龍哥抓走抵債了,說得好像你多好似的!」
所以,應該是邵小東的伯伯先把邵小東賣了,邵小東被賭場裡的人打死了,才輪到夏俊生故意抓了秦望去賣。
母親去找,夏俊生便又讓邵小東伯伯把母親撞死,以換來邵小東伯伯不需要拿親兒子抵債的好處。
這些混蛋,真的都不是人!
而現在,因為秦願重生了,很多事不一樣了,秦望被賣的時間比上輩子早,所以,這個時候邵小東還沒死,才能給一起救出來。
否則的話,這孩子早晚會被打死在那地窖裡。
秦願想通這些,再看邵小東,就覺得這孩子是個撿回一條命的幸運兒。
她對著他溫柔點頭,還進行引導:
「小東,我可以帶你回我家。但是,你得跟那些公安說清楚,是誰把你賣掉的,是誰關你打你的,隻有治了那些人的罪,你無處可去了,我就可以跟公安說,你已經沒有親人了,我家收養你。你敢跟公安說出實情嗎?」
邵小東眼裡閃出一點光,那光很微弱,像是黑暗裡好不容易燃起來的火星,帶著不敢置信的期盼:「你是說,公安能把那些打我的人都抓走?」
秦願:「對,不僅是打你的,賣你的,關你和小望的,這些行為都是不對的,都是壞人,公安都會把他們抓走。」
邵小東並不高興,反而緊張起來。
他紅腫的手指頭摳著破爛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地問道:「我伯伯……那是我的伯伯,我爹的親哥哥,他賣我,也是不對的?」
秦願聽出了重點。
他這麼反覆強調,反覆問,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明白。
長這麼大,他被伯伯和伯娘磋磨,被賭場的人打罵,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
在他眼裡,伯伯是他唯一的親人,哪怕這個人把他賣了,他也下意識地想找個借口,想說服自己,親人不會害自己,或許,這真的是沒辦法的事。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都被欺負到這份上了,還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那點虛假的「親情」,還在糾結親人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可以被原諒」。
唉!
秦願對著他重重點頭:
「親伯伯這樣做也是不對的,也是可以抓的,就算是親爹娘都不能把你當物品買賣,全部該抓!但你得作證,確實是他賣的你。」
聽到這裡,邵小東眼裡那點微弱的光卻滅了。
他把頭埋起來,肩膀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和怯懦,卻還是忍不住辯解:「不是他說要賣的,是我伯娘說要賣的,他,隻是同意。他跟我說,他是沒辦法,不賣了我,伯娘吵架,他過不下去才……」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大概連他自己,心裡也滿是矛盾。
他是試圖說服自己,伯伯不是故意的,伯伯隻是被逼的。
但他潛意識裡知道,其實不是的。
他那點小心翼翼的辯解,極其真實的暴露出他對親情最後的執念,和對自己僅存的憐惜。
秦願直接戳穿他的借口:
「你就沒想過,你伯伯是騙你的?他自己賭錢輸了,才把你抵押給賭場的,他隻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罷了。不管他怎麼跟你說的,隻要是他把你帶到的賭場,就證明他同意了賣你的事,他就是賣你的人!」
終於,邵小東的眼裡,有了一點微弱的怒氣。
那怒氣混著委屈,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出口。
可這絲怒氣很快就被怯懦壓了下去,他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裡滿是惶恐和不確定,小聲問:「那,姐姐,要是我讓公安抓了他,我伯娘……會不會恨我?」
秦願看著他戰戰兢兢的眼睛,看著他下意識蜷縮的肩膀,彷彿看見上輩子的自己——
被欺壓太久,被不公對待太久,人會變得極度不自信,連擁有希望都覺得是奢望,哪怕知道對方錯了,也會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怕自己惹人生氣,連反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些,都是被傷害後的創傷!
隻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秦願覺得心口疼。
她自己雖然經歷過,但畢竟是成年人,還可以經過自我成長來擺脫迫害,治癒創傷,而邵小東隻是個孤兒,如果沒有人引導他,他這輩子的結局依然是早死。
一種是早死於那些假親人的迫害,一種是早死於他自己的不敢反抗。
秦願深吸一口氣,堅定的看著他,溫和的反問他:
「小東你想想,就算你的伯娘恨你,那是對的嗎?你的伯娘做錯事,還應該恨你嗎?你自己,是有錯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