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隻是要戶頭,不是要老頭
王股長心滿意足,腳步輕快地出了病房。
秦願看著一床的物資,嘴角忍不住上揚——真好,啥都有了,尤其是給恩人的衣服鞋襪,他現在燒退了很多,正需要保暖。
她連忙拿了一隻襪子走到病床邊,輕輕掀起被子,眼底不由得愣了愣:男人的腳修長勻稱,好看得有些出奇。秦願上輩子一直在農村,農忙時見過無數人的腳,卻從沒見過這樣周正好看的。
心底湧上一股柔軟的母性關懷,她輕輕給男人按摩著冰涼的腳,待暖意漸漸傳來,才小心翼翼地把襪子套上去,另一隻骨折的腳,也用新秋褲給他輕輕包好。
她像個擺弄玩具娃娃的小姑娘,一邊給他重新蓋好被子,一邊喃喃自語:
「小汪汪啊,先穿襪子暖著,改天就能穿鞋子,再過幾天你就能醒啦,到時候我們去樓下走走,走啊走,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
她背著身低聲哼唱,絲毫沒察覺,病床上男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沒多久,就到了醫生查房的時間。
醫生仔細檢查後,笑著說情況良好:「隻要繼續好好照料,這小夥子年輕強壯,很快就能醒過來。」
秦願心裡激動得不行,連忙向醫生道謝。
可醫生一走,她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又犯起了猶豫——原本她計劃今天回一趟家,醫生說很快就能醒,這個很快是啥時候?能不能明確點,她實在不想錯過。
她盼著恩人醒來的第一眼就能看見她,盼著能第一時間跟他說聲謝謝。
秦願又走到床邊,此時太陽已經升到窗檯,陽光灑在男人側著的臉上,長睫毛鍍上一層金邊,襯得他的輪廓愈發好看。
怕陽光刺眼,她輕輕扶住男人的頭,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臉轉向內側,轉向自己。
陽光落在他的耳廓上,把耳廓染成了淡淡的紅色,秦願看著那泛紅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小汪汪,你的耳朵像兔子耳呢!哈哈哈……小汪汪,你今天能醒嗎?要是你醒了,我就不回家了,我要看著你睜開眼睛,告訴你,我好好的,被你救下來了,我聽你的話,沒放棄,沒死!」
她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
「可你要是不醒,我就隻能回去一趟了。我好擔心胡應蓮那個壞女人欺負我娘,更想回去報仇!要不是夏家眼紅我的大學生推薦名額,設計害我掉進河裡,你也不會為了救我落水,他們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一想到夏家、胡應蓮母女,上輩子所受的磋磨瞬間湧上心頭,恨意翻湧,秦願再也坐不住,「騰」地站起來就往外走——她要再去問問醫生,恩人今天到底能不能醒。
她剛走出病房門口,病床上的男人,眼睫毛突然劇烈顫動起來,足足顫了十秒鐘,他的眼皮才艱難地睜開一條極細的縫,拼盡全力望向門口的方向。
可那道縫終究沒能再寬一分,下一秒,眼皮便無力地合上,男人再次陷入了沉睡——剛才那短暫的清醒,已經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而秦願剛走到走廊,就瞥見不遠處有李科長的身影,她連忙揮了揮手。
李科長徑直走來,臉色緊繃,一言不發地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結婚證、你的戶口本,還有你要的東西,都辦好了,拿好。」
秦願打開信封,最上面的結婚證格外紮眼——紅旗環繞著五角星,「結婚證」三個字紅艷艷的,看著竟有些喜氣。
「秦願」和「孫昱霖」的名字並排寫著,直到「自願結婚」一欄才合併,後面跟著「經審查合於華夏人民共和國婚姻法關於結婚的規定,特發此證」。
還自願結婚?
真挺自願的!
秦願心裡一陣諷刺,匆匆掃了一眼就把結婚證塞回信封,拿起裡面的戶口本。嶄新的褐色戶口本,打開後隻有一行字:孫昱霖,男,戶主。
李科長手指點了點這頁面,語氣有些不自在:「那個,你是農村戶口,就算結了婚,也上不了城鎮戶口。」
秦願面無表情:「我知道,我沒想上這個戶口,也從來不會要自己不該要的東西。」
李科長悻悻地收回手。
秦願又翻了糧油證,嶄新的內頁上,「當月糧食供應定量28斤」幾個字格外顯眼。
這就夠了。
至於布票、肉票,她料想李科長也不敢剋扣,便沒再翻看,合上信封,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多謝李科長。」
李科長擺了擺手,剛要轉身離開,走廊裡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呼喊:「孫昱霖!103床孫昱霖家屬,過來領取消炎和化痰的葯!孫昱霖家屬,快點!」
秦願心裡暗自吐槽:果然跟蘇護士說的一樣,劉護士性子急得很,隔著三個病房就喊拿葯,也太省事了。
就在這時,隔壁病房突然衝出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雙眼滿是驚訝和急切,左右張望了一圈,就急匆匆地朝著劉護士的方向跑去。
秦願沒太在意,隻當他也是去拿葯的。
可等她走到劉護士面前,剛說了一句「我是孫昱霖家屬」,那個老頭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老人的手又濕又冷,攥得極緊,秦願心裡一陣不適,幸好護士還沒把葯遞過來,不然非得灑了不可。
秦願受驚地拍了拍胸口:「老人家,您幹什麼?我不是護士,有事您跟護士說,別拉我啊!」
分發藥物的劉護士倒是見怪不怪,伸手推開老頭:「哎,老孫,你幹什麼!今天沒有你的葯,回你病房去!」
可老頭不肯走,也不肯放手,死死拽著秦願,還伸手想去接護士遞給秦願的葯。
劉護士頓時來了氣:「老孫,你再這樣,我就讓院長給你辦出院了,別倚老賣老!」
老頭這才緩緩鬆開了秦願的手腕。
秦願接過葯,轉身往病房走,可那老頭卻跟在了她身後,一路跟到了她所在的病房門口。
更奇怪的是,本該離開的李科長,看見跟在秦願身後的老孫,臉色瞬間一白,悄悄貼牆站了幾秒,竟然也跟著秦願往病房裡走。
秦願不解地回頭看他,他還一個勁地沖秦願眨眼睛。
秦願:「……?」
啥意思?
我隻是要個戶頭,又不是要個老頭,幹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