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汪護士被劉護士一頓搶白，伸出手，指著劉護士呵斥：

　　「看看你這工作態度！要是病患家屬來問，你也這樣？你叫什麼名字？看我不找你們部門主任告你！」

　　劉護士生來吃軟不吃硬，對著她擺了擺手：

　　「我叫劉玉娥，告就告，趕緊去！我們忙著呢，哪有空陪你汪翠華找侄子？也就你，閑得慌，一個婦產科的，還來管我們普通病房的事！」

　　汪護士長氣得臉色鐵青。

　　可人家根本不理她，她也沒轍，隻能繼續翻找住院部的登記冊。

　　她就不信，汪懷恩能憑空消失——這個侄子，她必須攥在手裡，不能讓他脫離自己的掌控。要不然，小弟的療養費怎麼辦？懷仁的工作怎麼辦？可都得靠這個侄子呢！

　　也怪她，剛才本該攔住他的，哪裡想到，幾年不見，他性子變了那麼多，竟敢開口頂嘴了，通身的氣質也完全不一樣了，這才讓她一時慌了神。

　　怎麼辦呢？

　　她實在不甘心，這醫院裡，怎麼會有她打聽不到的事？他都坐輪椅了，想必傷得很重，絕不會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

　　忽然，她眼前一亮！

　　對啊，輪椅！

　　縣醫院總共就兩架輪椅，借用輪椅要交押金和簽字的，隻要找到簽字的人，就能找到汪懷恩！

　　汪護士長當即放下住院部的登記冊，快步跑到醫院收費窗口，問道：「哎，小張，借用輪椅是在你這兒登記的吧？」

　　窗口的小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是。」

　　「把你的登記本給我看看。」

　　「怎麼了？」小張有些疑惑。

　　「叫你給你就給，哪兒那麼多廢話！說不定有病人偷了輪椅跑了！」汪翠華不耐煩地呵斥道。

　　小張不過是剛上崗的年輕人，而汪翠華是工作了二三十年的前輩，小張隻好把登記本遞了過去。

　　汪翠華翻來翻去，依然沒有汪懷恩的名字。

　　而且最近幾天借走輪椅的，隻有一個人，叫孫景明。

　　汪翠華皺著眉頭看來看去，又指著名字問小張：「哎，這個孫景明，是不是長得挺好看，臉這邊有幾個傷疤的年輕人？」

　　小張搖了搖頭：「不是，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

　　怎麼會這樣呢？這醫院裡，竟然還有她打聽不到的事？

　　不可能！

　　汪翠華不死心，又問：「這個孫景明來借輪椅的時候，傷哪兒了？」

　　小張撓了撓頭：「這我不知道啊，隻要是我們醫院的患者，出得起一百塊押金，就能借，我哪知道他傷哪兒了？」

　　「那……那他有沒有說替誰借的？」

　　「沒有。」

　　「他沒說，你就把輪椅借給人了？你怎麼工作的？」

　　小張已經不耐：「他是啞巴。」

　　「……」

　　汪翠華瞪大的眼睛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什麼人啊！啞巴也來借輪椅！

　　汪翠華氣得不行，但還是看了一眼借輪椅人登記的病房號——103。

　　她把登記本合上，闆起臉對小張說：

　　「小張，這上面登記的是，輪椅隻借五天，五天以後必須還。這樣，等這個人來還輪椅的時候，你到婦產科通知我一聲。」

　　小張抿了抿嘴，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可等汪翠華一走，小張不禁啐了一口：「呸！你是我誰啊，我還得來通知你！等著吧你！」

　　秦願推著汪懷恩，很快就到了老孫家所在的巷子。

　　這巷子裡的人似乎特別愛管閑事，她剛進巷口，巷子兩邊人家的大門上就探出一個個腦袋，一路走過去，那些腦袋就跟著他們轉，莫名滑稽。

　　走到老孫家的屋子前，秦願剛敲了敲院門，老孫就跑出來迎接，臉上滿是笑容。

　　立馬有個女鄰居跑過來問：「老孫頭，這是你什麼人啊？」

　　老孫當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往自己胸口一放，挺著胸膛讓大家看上面的字——我的兒子和我的兒媳婦！

　　那幾個字，個個寫得有拳頭那麼大，還特意描黑加粗，想不看見都難。

　　看來，在等秦願和汪懷恩的這段時間裡，他是做足了準備。

　　看著他那驕傲得意的樣子，秦願和汪懷恩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汪懷恩還衝秦願點了點頭。

　　兩人無需言語，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思——老孫幫了他們大忙，他們也該幫幫老孫。

　　秦願立馬轉身，對著老孫甜甜地喊了一聲：「爸，咱進去吧，昱霖他餓了，我想早點給他做飯吃。」

　　她不是個隨便就能喊出這種稱呼的人，隻是，「爹」才是她對親生父親的稱呼，城裡人習慣喊「爸」，她本就覺得「爸」生疏，可既然是演戲，喊孫伯和喊爸，也沒什麼區別。

　　可這一聲「爸」，把老孫都喊懵了！

　　他激動得嘴唇動了動，竟然還應了一聲：「哎！」

　　說完，他就先轉身進了屋。

　　秦願和汪懷恩再次對視一眼，驚訝得說不出話——啞巴說話了？！

　　老孫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走進院子，才忽然轉身，驚訝地看著兩人，然後又嘗試著張嘴說話。

　　可這一次，並沒有發出聲音。

　　他有些惶恐，伸手摸了摸喉嚨，不安地看著秦願。

　　秦願卻對著他大力點頭：「孫伯，啊不，爸，你剛才真的說話了，你真的能發出聲音了！爸你真厲害，你好好練練，說不定明天就能正常開口了呢！」

　　老孫臉漲得通紅，雙手微微發抖，眼睛裡泛起淚光，整個人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對著秦願點頭。

　　秦願往院外看了一眼，那個女鄰居還在往他們這邊院裡探頭，便繼續大聲喊了幾句：「爸，您先坐下休息，我去市場買點菜回來。」

　　老孫連忙站起來拉住她，嘴裡「啊、啊、啊啊」地比劃著，嘗試著說話。

　　可越急越說不出來，最終他隻能掏出筆，寫字給秦願看：「我回來的路上已經買了肉和雞蛋，也買了糖葫蘆給你！」

　　秦願拿著紙看的時候，老孫已經從屋裡拿出兩串糖葫蘆，獻寶似的遞給秦願和汪懷恩一人一支。

　　秦願接過糖葫蘆，大聲說道：「謝謝爸，爸你也吃！呀，咱爸買的，真甜！」

　　汪懷恩也配合著喊了一聲：「就是，爸，你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