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位家屬,你還在等什麼?
汪懷恩這一聲「記得」,落在秦願耳中,如同天籟。
是恩人。
千真萬確,就是救了她的那個人。
這輩子,她總算沒有認錯。
秦願瞬間笑開,眉眼彎成月牙,方才摔倒的疼都忘了大半。
她興奮得連害羞都拋到腦後:「太好了!我還怕你醒了不記得我呢。對了,我叫秦願,秦始皇的秦,願望的願。我還有個弟弟叫秦望,我爹說,我和我弟弟就是他一輩子的願望。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汪懷恩看著她明媚的笑,喉結微微一動,緩緩吐出三個字:
「汪懷恩。」
「汪懷恩……」
秦願在心裡默念一遍,隻覺得這名字和他的人一樣,清俊又沉穩。
她一時高興,脫口而出:「還真姓汪!那我以後,還喊你小汪汪,行不行?」
話音一落,她就悔得想找地縫鑽。
哪有這麼喊救命恩人的!
之前他昏迷著,她私下叫叫也就罷了,如今人醒了,她還這般隨意,實在太不像話。
真是得意忘形了。
秦願臉頰「唰」地漲得通紅,慌忙擺手補救:「不對不對,我該叫你汪同志,對,汪同志!」
汪懷恩瞧著她手足無措、慌亂不已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嘴上卻依舊惜字如金:「都行。」
秦願這才稍稍安心,輕輕應了一聲:「哦,那……那我以後就喊你汪同志。」
話音落下,男人疲憊地閉了閉眼。
一時間,秦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安靜坐在一旁。
可她分明覺得,整個病房都暖烘烘的,連空氣都帶著幾分不真實的甜。
她悄悄拉了拉領口透氣,擡眼望了望窗外的晨光,越想越覺得像做夢。
於是又飛快轉頭看他。
汪懷恩恰好再次睜開眼,靜靜看著她。
秦願輕輕拍了拍胸口。
他醒了。
是真的醒了。
她等到了,也親口道謝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醫生帶著護士前來查房。
秦願立刻從凳子上起身,快步迎上去:「醫生,醫生!他醒了,我丈夫醒了!」
她脫口而出的稱呼,讓病床上的汪懷恩眼皮微跳,眸中掠過一絲錯愕。
可沒人留意他的反應。
醫生快步上前,將他微微扶起,聽診、檢查瞳孔,又簡單問了幾句狀況,隨即點頭:「不錯,年輕底子好,恢復得很快。肺部沒什麼大問題,肩膀和腳再靜養一陣就好,家屬放心。」
「哎,謝謝醫生!」秦願笑得眉眼都眯了起來。
換班過來的蘇護士跟在後面,等醫生看完,便麻利地拆了氧氣和導尿管。
臨走前還大大咧咧打趣:「你男人恢復得挺好,能自己小便了。要是需要便盆,隨時找我拿。」
秦願瞬間僵在原地,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活像一隻蒸熟了的蝦。
這些護士也太直白、太不給人留餘地了!
這種時候說什麼小便嘛!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眼神東飄西飄——看門口、看水杯、看窗外,就是不敢往汪懷恩身上落。
汪懷恩安靜靠在床頭,神色平靜,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等走廊裡的腳步聲遠去,他才將目光收回,輕輕落在秦願身上,語氣溫和:
「你坐下吧。」
秦願像被牽線的木偶一般,同手同腳在床邊凳子上坐好。
汪懷恩緩緩開口:「孫同志?是怎麼一回事?」
哦,總算有個話題了。
秦願瞬間從窘迫中解脫,連忙把前因後果粗略的說了一遍。
她隱去了自己賣掉大學名額的事,隻道:
「你在林場醫務室昏迷,當時情況太危急,你隨身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我也是通過頭繩才確定是你救的我,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哪個公社的,就辦不到介紹信,更沒有能叫到救護車的審批手續,所以,隻能找民政上的一個……朋友,想了這個借用別人身份的辦法。
汪同志,真的對不起,因為我出了意外,你來救我,害你都險些丟了性命,現在還被迫用了別人的身份。這全是我的錯,這事過後我會去向孫家家屬道歉的,當然,也請您能原諒我。」
她站起身,鄭重地朝他鞠了一躬。
再擡頭時,她髮絲垂落臉頰,眼圈微微泛紅,藏著連日來的委屈與不安。
汪懷恩想起那晚冰河裡的情形,眉頭微蹙。
他心裡無比清楚,事情可絕不止這姑娘發生落水、他去救助這麼簡單。
隻是他此刻身體虛弱,必須先養好精神,才能著手後續。
他微微擡了擡手指,輕聲喚她:「秦同志。」
秦願立刻湊近,滿眼懇切:「哎,您說!怎麼道歉我都願意的!」
汪懷恩看著她緊張的模樣,聲音輕而清晰:
「我餓。」
秦願一怔,隨即忍不住笑開,眉眼都亮了:「好!好!您想吃什麼?我馬上去弄!」
汪懷恩氣息清淺:「都行。」
「哎!那我去給你煮……瘦肉粥!這個時辰,供銷社應該還能買到肉,我現在就去!」
李科長給的票據可算派上了用場。
秦願快速收好糧油本和肉票,轉頭跟汪懷恩道別:「您等我一下,我手腳很快的。就是……您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吧?」
汪懷恩長睫輕顫,淡淡問:「我還有別的……家屬嗎?」
秦願愣了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以「孫昱霖」的身份,還有沒有其他家屬,也是在變相地問,為什麼護士都把她當成家屬。
秦願再次窘迫起來,舌頭都打了結:
「那個……我、我讓您冒用了別人身份,又需要留下來照顧您,就、就隻好說我是您家屬……都是權宜之計,假的!等您好了出院,就什麼都不算了!要是您有家屬,您需要您的家屬,我、我現在就去請他們過來?」
她擡著一雙清淩淩的眼睛望著他。
她以為,自己又會聽見「小guo」或者「小gu」這個稱呼了,她感覺自己已經做好放手讓別人照顧恩人的準備了。
可汪懷恩隻是輕輕搖頭:「不必。」
秦願微微一怔,沒再多問,心裡卻莫名鬆了一大口氣。
汪懷恩看她站在那兒暗暗吐氣、如蒙大赦的模樣,莫名好笑。
他嘴角極淺地勾了勾:「這位家屬,粥呢,你還在等什麼?」
秦願猛地回過神,跳起來就往外跑:「啊!我、我現在去買肉煮粥!」
可剛跑到門口,她又忽然折回來,背過身,把攥在口袋裡兩天的一條軍綠色內褲輕輕放在床邊:
「那個……寶門林場的醫生為了救你,把濕衣服都給你剪了,就隻剩這個……你、你可能用得上。」
話音剛落,她像隻受驚的小鳥,頭也不回地撲稜稜飛走了。
??《今日份小劇場》
?小汪汪:家屬,餓。
?秦願:安排。
?小汪汪:家屬,渴。
?秦願:安排。
?小汪汪:家屬,上廁所。
?秦願(衝上去一頓爆栗):……你沒完了?!
?小汪汪(委屈抱頭):說好要照顧我的……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