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有一個親人?
老太太收了錢,再看汪懷恩,眼裡漾出難言的動容與欣賞:
「小夥子,你這麼誠心,我一定給你編一根獨一無二的頭繩,打絡子那樣編,特別漂亮,要花我不少時間呢,過三四天你來拿。
就是我想問一問,你怎麼知道,我這邊做過帶珍珠的頭繩呢?我看你年紀也不大,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你竟然知道?」
汪懷恩點點頭,眼裡都是懷念:
「我從小就記憶力特別好,我知道您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見過大世面,後來您給縣劇團的演員化妝,空閑的時候給在後台偷看化妝的孩子講故事。
您說過蚌育珍珠很不容易,會一直把珍珠護在懷裡,歷經歲月磨難,才會有光彩,那時候,我大概三四歲,我母親帶我到縣劇團後台蹭戲……那是我記憶裡最好的時光,也是第一次知道世上有珍珠這種東西,所以就記住了。」
老太太有些驚愕,但更多的是歡喜。
這世上,竟然還有人知道她以前的人生啊,太讓人感慨了。
她想了想,隻把一塊錢自己拿了,另外四塊錢還給汪懷恩:
「真想不到,還有人記得那麼久遠的事情,小夥子呀,你是個有心的,這錢我隻收個手工費,珍珠送給你了,反正我留著珍珠也沒什麼用,你送給喜歡的姑娘,我覺得是好事,三天後你來拿吧。」
汪懷恩沒接錢,轉動輪椅緩緩後退:「不用。我心甘情願花這份錢,多少都值得。」
秦願那邊,早就從包子鋪裡出來了。
她在店門口轉了一圈沒看見汪懷恩,不禁喊了起來:「汪同志,汪同志你在哪裡?」
喊了三四聲沒人答應,她不禁提高了音量:「汪同志!汪懷恩同志!」
這一喊,沒招來汪懷恩,招來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從附近的郵局走出來,直接走到秦願的面前,轉著圈的看她:「同志,你剛才喊誰?」
秦願打量對方。
女人四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件翻毛領子的厚棉襖,手上還拎一個黑皮革的包包,看起來很有城裡知識分子的清高和齊整。
秦願警惕反問:「你剛才聽見我喊什麼了?」
女人直接說道:「我聽見你喊汪懷恩了,你認識這個人?長啥樣的?」
秦願嚴肅起臉來:「你想幹什麼?」
女人伸手想拍拍秦願安撫一下,手上還戴著手錶,她有點尷尬地笑著:
「哎,同志,你別怕,我有個侄子也叫汪懷恩,一直在外面當兵,好多年都沒回來過了,昨天我聽我家二姑子說他回來了,卻不回家,所以我……我就問問,我還挺想他的。」
侄子?
那這個女人,應該是汪同志的嬸嬸吧。
秦願腦子裡一下子就想到了汪懷恩跟許鎮國說的那些事——汪家小姑的虐待,汪家叔叔的冷漠,汪家嬸嬸的接濟。
雖然汪同志是說,得虧有個嬸嬸給了他吃的,才沒讓他餓死,所以他心存感激。
但秦願是受了夏家一輩子騙的人,所以她並不那麼想。
一家子都是成年人,都有養一個孩子的能力,卻故意的忽略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孩子,這些人便誰也不幹凈。
隻是相對別的家庭成員而言,這個嬸嬸沒那麼壞而已。
可是,汪同志也跟許鎮國說了,嬸嬸最近寫信給他,要更多的錢,他把全部的工資給了都補不上。
那這嬸嬸的性質就也變了,連沒那麼壞都夠不上了。
看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是家裡十分拮據的樣子,光那翻毛領子的棉襖,就值好幾十,手上的手錶,怎麼也得一百多塊錢,還有皮革的包包,都是百貨公司十幾塊錢才能買到的。
她有錢打扮自己,卻沒錢給丈夫住院用,非得侄子傾盡所有?
騙鬼呢!
秦願想到這裡,便抿了抿嘴,小聲嘀咕:「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她不再喊人,轉身走開了。
可女人卻一直跟著她,甚至在她左顧右盼的時候幫著喊了起來:「懷恩,汪懷恩,是你回來了嗎?你在哪裡?」
汪懷恩從小巷子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前面轉圈的兩人。
他剛剛還浸在溫柔暖意裡的心,瞬間徹底冷卻。
剛才空氣裡清甜鬆弛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常年纏繞他身側的沉鬱與壓抑。
但他沒有停下,繼續轉動著輪椅來到秦願身邊:「我在這裡,不好意思,我隨便走了走,讓你擔心了。」
秦願看見他,就不知不覺地綻放笑容:「沒找多久,我得跟你說,包子鋪的人說這個時間沒有包子了,要是想吃,得等一個小時。」
汪懷恩對著她,目不斜視,溫和有禮:「沒事的,那就回去吧。」
「好,我們回去。」秦願也裝作沒有看見旁邊那個婦女。
但是婦女等不及了,一下子衝到汪懷恩輪椅前攔住:「懷恩!你真的回來了!你回來了怎麼不回家呢?」
汪懷恩擡頭看了看婦女,嘴角輕輕扯了扯,並不意外地喊了一聲:「二嬸。」
「哎。」女人脆生生應著,似乎很歡喜,目光在汪懷恩身上繞了一圈,臉上倒是挺擔心的:「懷恩,你……你的腳……你到底是什麼情況?」
汪懷恩垂下眼:「我受了重傷,可能……站不起來了。部隊讓我回來休養一段時候。」
身後的秦願:「……!」汪同志你的防備心很可以啊!
而那汪二嬸一聽,就蹲下身,手往汪懷恩的腳上摸去:「這麼嚴重?真的嗎?」
有了前方汪懷恩的防備心,秦願心裡有底了。
她馬上走過去擋住了婦女:「這位同志,請問你是醫生嗎,就隨便動他的傷處?」
汪二嬸看向秦願,眼裡便有些生氣:「我不是醫生,但我是他二嬸,是親人!親人關心一下不行?你又是誰啊?」
秦願努力讓自己客客氣氣的:
「我是組織上派的看護,我有職責保護他的。不過既然您是他親人,汪同志現階段很需要人照顧,我一個人照顧不來,您能全天候地照顧他幾天嗎?」
「我……」汪二嬸蹲著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緩緩站了起來。
她沒說不照顧,也沒說照顧,面上依然和和氣氣,卻已經悄悄換了話題:「懷恩,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說話?」
看!她不再說回家的事了。
秦願一聽這話,先前對這個女同志的表面客氣都有點維持不住。
但這是汪同志家事,不是她該去隨便置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