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秦願還在猜，來的這個人應該是汪懷恩的親戚吧？

　　但是這人一上來就連著問這幾句，像是沒看見汪懷恩傷勢似的，秦願心裡已經不滿。

　　可惜她不認識這人，汪懷恩也沒表態，她隻能默默站著。

　　但對方的目光馬上放到了秦願身上，上下打量一遍，很是不客氣地問向汪懷恩：「她是誰？你對象？」

　　汪懷恩還沒回答，她迫不及待地對著秦願皺眉：「你是我們懷恩的對象？」

　　太突然了，秦願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汪懷恩先開了口：「不是。我受傷了，請的照顧我的人。」

　　他的聲音很冷淡，很克制。

　　秦願分辨不出，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他什麼人。

　　而護士服女人像是才發現他的傷情，眼睛終於移回到汪懷恩身上：「你受傷了，還住在這裡，為什麼不讓人通知我？這麼多年不回來，回來了也不說，你真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跟家裡人說是不是？」

　　聽出來了，這人，應該是汪同志的家人。

　　汪懷恩在秦願的前面，秦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秦願極度不適。

　　上輩子，胡應蓮就是這麼對她的。

　　一天到晚出口都是責難，讓人一聽到這類聲音就想應激。

　　她重生而來，不想再受一點這樣的氣，她的恩人也不行，就算是他的家人，也不該一上來就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秦願當即站到汪懷恩的面前：

　　「我說這位同志，你是看不見還是聽不見？汪同志已經跟你說了，他受傷了！你知道他受傷多嚴重嗎？他都昏迷了好幾天，現在才剛剛好一點，你非但不關心他的情況，還一上來就責怪他，我看不是他翅膀硬了，是你腦子糊了吧，你就沒想過，他傷重才沒法通知家裡人？」

　　得虧沒通知，這什麼家裡人啊，這樣的人要是來了，還影響汪同志休息呢！

　　「你！」

　　護士一點沒想到秦願會跳出來說話。

　　她先是被秦願說得愣了愣，隨即開始點頭：

　　「好好好，不得了，還讓個陌生人來對付我，你這是真不打算回家了是吧？不得了不得了，看來都忘了，當初是誰送你出去當兵的了！你是不是要我打電話到你部隊去，把你這種目無尊長的事報告一下？」

　　一聽這個，秦願不敢出聲了。

　　糟糕，她好像給汪同志惹禍了。

　　要是人家真的去部隊彙報，豈不是害了汪同志？

　　怎麼辦？

　　身後伸來一隻手，輕輕地拉了拉她胳膊，意思很明顯，讓開一下。

　　秦願連忙讓開。

　　一時興起說了重話還能原諒，再去火上澆油就是她的不對了。

　　但是，她沒想到，汪懷恩把他扒拉開之後的第一句話是：「去吧，我可以把電話號碼給你，醫院方便打電話嗎？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給你打電話的錢，你現在就去郵局打。」

　　秦願回頭看他，他身子挺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冷冰冰的，雖然沒穿制服，但就是感覺他這時候像穿了軍裝一樣，一股剛強氣息。

　　秦願偷偷抿嘴。

　　嘿！汪同志就是厲害！解氣！

　　「你！」

　　中年護士非常明顯地愣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顯然，她沒料到，汪懷恩會這麼說。

　　但是這中年護士終究比胡應蓮那種農村女人要高級，她一見汪懷恩動怒，嘴扭動幾下，竟然馬上換了語氣：

　　「懷恩，你變了！跟小時候不一樣了，你不知道小姑多擔心你，多記掛你？我遠遠的看見你，看了許久，都不敢相信你回來了，我們一家都記掛你，你不知道嗎？所以當我知道你回來了縣城卻不回家，我這不是著急嘛，好了好了，不生氣了，你現在住哪個房間，我一會兒來看你？」

　　小姑？

　　秦願整個人一凜。

　　這個小姑，是汪同志做夢喊的那個「小gu」嗎？

　　是嗎是嗎？

　　如果是的話，是不是她誤會了什麼？

　　秦願心「嘭嘭」亂跳起來，頭上像是裝了雷達，開始十分認真地觀察兩人的表情和動作。

　　汪懷恩並沒有因為中年護士放軟了語氣而改變自己的態度，依然是冰冷的樣子，還自己轉動輪子，往住院部外面去。

　　秦願立馬走過去推他。

　　看出來了，汪同志比上輩子的她要好，才不受這什麼小姑的氣，直接想離開。

　　這點訴求多容易啊，我能推著你飛起來。

　　秦願當即加快了腳步，恨不得跑起來。

　　中年護士追了上來：「站住！汪懷恩，你給我站住！哎，那個女人，你給我站住！」

　　秦願不理，隻管大力往前推。

　　但女人還是追上來了，一把拉住輪椅邊緣：

　　「汪懷恩你幹嘛！是什麼讓你跟我對著幹？你就算不想聽我的話，你就不管你叔叔嬸嬸他們了？還有，你的軍裝呢？你為什麼沒有穿？你是轉業了還是怎樣？這些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說，你眼裡還有我嗎？」

　　汪懷恩目光放在她拉住車的手上，緩緩地說：

　　「不是轉業。我受了重傷，以後都站不起來了，生活不能自理，我這樣，是不是跟我們家所有的男人一樣了？那你，要把我帶回去，像照顧叔叔一樣，照顧我一輩子嗎？」

　　秦願就眼看著那隻拉住輪椅的手，緩緩地放開了。

　　但是，她話還是說得很漂亮的：

　　「懷恩，別胡說，你怎麼會……一會兒我就去查查你的住院記錄，這醫院，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麼個情況。好了，別倔了，你現在是去外面透透氣嗎？去吧，一會兒我就去看你。」

　　秦願身上隻背了自己的小布包，汪懷恩手裡什麼都沒拿，因為所有住院用的東西，老孫都帶走了。

　　所以兩人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出院。

　　中年護士說完，人退到了一邊。

　　這還等啥？秦願推著汪懷恩就跑。

　　等推出了住院部前面的甬道，將要出醫院的時候，秦願才回頭看了一下。

　　那個中年護士早就沒了身影。

　　秦願忍不住想問一問，這人真的是汪懷恩的姑姑嗎？

　　但是一想到上次她問了他父親，得到的是人父親早就不在，母親也改嫁的事，最終還是忍住了。

　　反而是汪懷恩先開了口：「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她是我小姑，在這個醫院工作，她性格一直這樣，你沒嚇著吧？」

　　秦願這才問道：「她，真的是你的小姑？我的意思是，親的？」

　　汪懷恩竟然笑了一下：「我希望不是。但，很遺憾，她確實是。而且，我十五歲之前，是她帶大的。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非常的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