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遲來的告白
一般來說,體檢合格後,政審還需要二十來天。
秦願掰著手指頭算,那就是說,全部流程走完,怎麼也得要到二月份的中下旬才能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這等待的日子,是真難熬。
秦願從鄉下家裡離開的時候,特意囑咐過常常送信的郵遞員,一定要把自己的信放到村幹部的手裡,別的人,一概不能給。
但即便這樣,秦願還是很擔心自己收不到錄取通知書。
每隔一個星期,她就會去郵局給大隊部打電話,問有沒有自己的信。
第一個星期說沒有。
第二個星期說有匯款單。
秦願:「多少錢?」
大隊幹部:「六十。」
秦願笑著掛了電話,然後在打電話的格子間裡流眼淚。
說不出的感動,又說不出的難過。
她對著格子間的牆壁敲了幾下,想象裡是敲在汪懷恩的胸口。
為什麼這麼傻?
為什麼要這樣執著的付出?
為什麼這樣傻的付出之後,依然不願意問一聲,秦願你敢不敢喜歡我?
第三個星期,秦願打通電話,剛說了一句「書記大叔,我是秦願」,她都還沒來得及問有沒有信,大隊幹部先說了:
「哎,你可算打電話來啦,有你的信呢,上次你剛掛了電話就來信了,信封上寫的『汪緘』,是你的吧?」
「是我的,我來拿,我這就來拿,馬上!」
秦願當即丟下電話,騎了自行車就往鄉下趕。
四十公裡啊,秦願隻花了一個多小時,背後和額頭都是汗。
其實,她趕不趕的,信都在那,但她就是急。
急著想知道,惜字如金的汪懷恩,會在信裡寫什麼。
從收到上封信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秦願愣是忍著沒回一個字,就想看看,這男人在秦願沒有回復的時候,他是不是真的耐得住,真的心如止水,真的對秦願沒有一絲想法。
如果真是那樣,秦願想著,那或許終有一日,自己也會寒心。
畢竟,她再喜歡一個男人,她再是願意走九十九步,如果對方一步不肯挪,心意都不敢表,那也不會是個好結局。
她一路上這麼想著,自行車直衝到了大隊部,給大隊幹部送了一包煙,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信,走到外面背風的地方看了起來。
信紙依然很薄,但因為開頭的兩個字依然是「小秦」,秦願心裡就熱了起來。
「小秦,展信安。
你最近好嗎?
上次的信,你收到了嗎?
要是收到了,你可不可以給我回個信?
小秦,從上次收到你信之後,我就一直很不安。
所以我馬上給你回信。
但是寫完那封信,我更不安了。
我想,我寫得很不好,我沒有說出我真正的想法。
小秦,考慮許久,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向你坦誠:我喜歡你,喜歡你得很,比你想象的要喜歡你。
我在孫伯家養病的日子,我就無數次幻想過可以和你有一個家的場景,每天能夠看到你,那該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啊。
所以我曾經非常想跟你說出我的真心話。
可惜,命運還是用「家族遺傳病」這個警鐘敲醒了我,對著我臉大聲告訴我:你不配。
小秦,我在離開的時候,是深思熟慮的。
我知道我不告而別,對你是一種傷害。
但是如果我隱瞞家庭情況,帶著僥倖心理繼續下去,那就是在犯錯。
我了解清楚了,我這家族遺傳病是確定的,我一定會發病,我一定會早亡。
這種事,不可以固執,不可以對抗,因為真的人力不可為,我家連續四代的男人都這樣。
如果我是一個人,還好說,了無牽挂的,但我怎麼能拉你下水呢?
雖然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我才四歲,但是我親眼看見我的母親像一朵花一樣,在一夜間就枯萎了。
我不能接受你這麼好的姑娘也變成那樣,我更不能接受我明知道自己有遺傳病還來禍害你的惡劣行徑。
我隻能離開。
小秦,一切不是你的問題,是我。
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你有了想要幸福生活的幻想。
一切的問題,全部該我來承擔。
遺傳病,不能讓你這樣無辜的姑娘來參與和救贖,真的不能,我會愧疚一輩子,我會自責一輩子,我完全不敢面對你,我會無時無刻不在自責裡。
我想,你不會喜歡那樣的我。
小秦,我知道,我不說出喜歡你,還不給你說清楚情況就離開,對你是一種傷害。
但是,如果我隱瞞事實說了喜歡你,讓你對未來有了幻想,那對你更是一種傷害。
甚至,那將成為一種誘騙,一種不負責任的貪念和自私。
那於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我的道德不允許我成為那樣的人。
小秦,時間過得很快,一晃,我們已經快一年沒見了。
在這樣地理和時間上的隔離下,想必你也能更加清晰的面對我和你之間的事。
請你務必多為自己想,多為明阿姨和小望弟弟想,他們不會希望你以後要面對的生活是一天一天走向絕望的。
至於我,會一個人好好的過完餘生。
我會期待看著你幸福。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要是收到錄取通知書了,也請告訴我你考上了哪個大學,屆時我會把匯款給你寄學校去,你好好的讀書,好好的在大學找個對象,要找身體健康的,全心全意對你的,去過前途光明的日子。
另:要是你沒收到上次的信,不用多想,無非是我的一些擔心罷了。
順祝新年快樂。」
秦願把信看了三四遍,一邊看一邊哭。
看到後面,淚水都落在信紙上。
她又不捨得弄髒,連忙揪住袖子把自己的淚一點一點去捂幹,手忙腳亂了好一陣,但心裡卻安定了。
因為,她等這樣說清楚情況的信等了整整一年,她等這份發自內心的表白也等了整整一年。
隻是,即便親眼看見汪懷恩說遺傳病的問題,也不會讓她退縮。
相反,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更加堅定了喜歡上汪懷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看,人家就是處處為她著想,人家就是盡自己所能的不去傷害她。
當然,她也能理解汪懷恩說的情況。
如果角色對換,換成是她,她也不會在明知自己有家族遺傳病的情況下,還去跟對方表白,還去給對方期許未來。
這種事,不輪到自己身上,說說都是很容易的,但隻有自己身入其中,才能明白道德和慾望拉扯的痛苦。

